就说,我们替他垫付的六十多万医药费,还有替屹洲哥哥屹恒还的两百多万赌债,就当彩礼……
除去这些,这几年丁家新民宿的建造费、装修费,林林总总,我们也出了将近三百万……
这几笔是大头,其他几万、十几万的小支出,比如明霞拿去应急的、屹恒借去投资的就不提了……”
听到这里,丁母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
她端起杯子,低头喝茶。
“所以,我的意思是,现金暂时就不给了,反正以后这个家都是漾漾和屹洲的;
至于车子,我们肯定会给屹洲准备,房子嘛,漾漾名下有三套,屹洲喜欢哪套就给他哪套,明霞,你看怎么样?”
忻伟明说完,全场突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把视线投向了丁母。
丁母放下杯子,重新露出笑脸,用惯常的柔和嗓音说道,“我没什么意见,都听你们的。”
“大嫂,你怎么可以这么随便?你辛辛苦苦把阿丁拉扯大,把他培养得这么优秀,他本来可以赚钱孝敬你,娶了儿媳妇也能照顾你,可他却要给别人当上门女婿!这么好的儿子白白送了人,你以后老了可怎么办!”
“是啊,彩礼不给也就算了,怎么着也得给点养育费吧?”
“要给要给!儿子不能白养!要我说,就288万好了,再加一套房子……”
“对对对,房子不能太小,起码100平!”
“……”
亲戚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来,客厅里吵得好似菜市场。
叶茹想说什么,手机却在这时响起,她看了眼来电显示,犹豫几秒,起身去外头的院子接电话。
忻伟明依然挂着笑,老神在在地坐在那里,仿佛在听,又仿佛什么都没听进去。
忻漾犹豫片刻,站起身来,扬声说道:
“大家可能误会了……”
沸沸扬扬的声音瞬间小下去,忻漾顶着所有人的视线,努力牵起唇角,
“阿丁名义上是我们家的上门女婿,但其实和普通女婿没什么两样。结婚后,他不会和家里断绝关系,他还是廖姨的儿子……”
说到这里,忻漾看向丁母,目光诚恳而真挚,“廖姨,我们绝对不会丢下您不管……”
丁母缓缓地点了点头,不知道是脸上的笑容维持太久,还是别的原因,看起来有点僵,
“漾漾,我知道你是好孩子……我对你没别的要求,就是……”
说到这里,她偏头咳了两声,随即端起杯子喝茶,却发现里头已经空了。
忻漾忙拿起茶几上的水壶,替她满上。
丁母慢悠悠呷了口茶,这才接着说道,
“阿丁最不喜欢猫猫狗狗,所以希望你在结婚前,把家里那些宠物都处理干净。”
*
经过大半天的“讨论”,忻、丁两家终于谈妥。
婚期就定在十一,婚后,忻家需赠给丁母一套大平层当做“养育费”,同时每月打给她一笔五位数的“养老金”。
接下来,便是筹备婚礼。
试婚纱、找婚庆、订酒店、发请帖……
大大小小的事加起来,多到数不清。
忻父忻母光厂里的事都忙得不可开交,这些当然都丢给闲在家的忻漾。
可她却提不起劲来。
她实在舍不得家里的小宠物们。
除了那只通体雪白的柯尔鸭是幼儿园里一个离职的外教老师送的,其他猫猫狗狗都是她在外面捡的。
原本邋里邋遢、胆小敏感的小家伙们,在她的精心照料下,渐渐焕发生机,毛色越来越亮,眼里也有了光。
每天下班回来,看到这群小可爱,什么烦恼都会烟消云散。
可丁母却让她在结婚前把它们“处理干净”。
她想找丁屹洲谈谈,看能不能把它们留下来。
可丁屹洲一直说忙,直到一周后,才终于发来他在南城的地址。
那是一家康复医院,是他做项目的地方。
第二天,忻漾便坐上高铁去找他。
到南城的时候已是傍晚,这里正在下雨。
出发前忻漾就给丁屹洲发了消息,到站的时候又发了消息,可直到她站在康复医院门口,也没收到回复。
打了两个电话也没人接。
他向来这样,忻漾早已习惯。
她撑着伞,等在医院大门旁的一棵大树下,伸长脖子往里头看。
雨越来越大,腿也越来越酸。
袖子和裤腿很快被雨水淋湿。
一个小时后,忻漾终于在一片灰蒙蒙的雨帘中,看到一道熟悉的清瘦身影从斜对着大门的那栋高楼里走出来。
他撑着一柄浅绿色的印花伞,那伞一看就是女式的,伞下的空间并不大,在如此大的雨里,一个人撑都够呛,却还挤着一个女生——
距离有些远,忻漾看不清她的样貌,但光看她身上那条收腰v领的连衣裙,忻漾就知道,那必是冯师姐。
大楼与大门之间隔着一大片草地,华灯初上,两人肩挨着肩,不疾不徐地朝门口走来。
他们的身影渐渐近了,忻漾看到丁屹洲翘起的唇角,还听到他透着笑意的温和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