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海边那天,天气很好。虽然是不是春夏季,但季节挡不住我们的急切。
我们没有带太多东西。我的背包里放了换洗衣服、充电器、电脑。本来不想带,但项目刚交完,我还是怕有问题要临时改。尹逢春看见以后,很无语。
她说:「你去海边带电脑?」
我说:「以防万一。」
她说:「你以前还说我出来玩带书没情调。」
我把电脑往包里塞深一点,让她的视线看不到:「电脑和书不一样。」
她问:「哪里不一样?」
我想了想:「电脑比较贵,不能丢宿舍。」
虽然强词夺理,但这很实际,她看着我,笑了。
我们坐车去,路上她靠着窗,看外面一点一点往后退的楼。她没有像第一次那样一直盯着远处看,反而很安静。手里拿着手机,在备忘录里写东西。
我凑过去看:「又写什么?」
她把手机往我面前秀了一下:「预算。」
我说:「都出来了还算?」
她说:「算完才安心。」
我想说她几句,最后没说。
她愿意出来已经很好了,人有些习惯,不是离开原来的地方就能立刻丢掉。她还是会算钱,还是会怕花多,还是会把所有事情列成清单。但现在她算完以后,会抬头对我说,我们可以买一杯椰子水。
到了海边已经是下午,我们住的民宿离海边不远。房间很小,但干净,窗户打开能听见巷子里的声音。楼下有人卖海鲜炒饭炒面,隔壁阳台挂着彩色泳衣,风一吹,像几面奇形怪状的旗子,呼呼地飘动。
房间里是一张大床,我没多看,真的没多看。
我把包放下,第一反应是检查插座能不能用,因为手机没电了。尹逢春则去看卫生间,摸了摸热水器,又看了一眼床单。
她说:「还行。」
我说:「你现在越来越像我妈。」
她转头看我:「你最近是不是爱上这么揶揄我了。」
我说:「说明你们都很可靠。」
她听见这话,脸色缓和了一点。
「那你呢?」她问。
「我?」
「你像什么?」
我想了想:「像苦力。」
她笑了,把包里的防晒拿出来:「苦力过来擦防晒。」
我说:「我不擦。」
她看我。
我走过去:「擦。」
她笑得更明显了。
我们去海边的时候,虽然因为季节,气温偏低,但太阳还是很晒。
海不是第一次见,可每次见还是会觉得好大,大得让人心里空一块,又被风慢慢填满。浪推上来,白色泡沫落在脚边,很快又退回去。
尹逢春脱了鞋,踩进水里。她现在不像第一次那么小心了。第一次看海时,她站在水边很久,像怕海也是假的。现在她会往前走,会被浪打湿裤脚,会回头看我。
「郑如瑯。」
我说:「干什么?」
她朝我泼水。
我猝不及防,被泼了一身,好凉。
我愣住,而她笑着往旁边跑。
我说:「尹逢春,你完了。」
我一边向她泼水,一边追她。她跑得还是不快,但比以前好一点。跑两步就笑,笑得自己先没了力气。我于是收手,加快脚步追上去,抓住她的手腕,把人往回一带,让她撞进我怀里。
我们两个身上的衣服都湿了。
她抬头看我,还在大笑,眼睛瞇成两条璀璨的桥。
我本来想骂她,结果没骂出来。
风吹得她头发有点乱,水珠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滑。我抬手替她擦了一下,她安静下来,看着我。
我说:「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
她问:「不好吗?」
我说:「好。」
她又笑。
那天下午,我们也在海边走了很久。还买了一杯椰子水,两个人分着喝。她原本有点贵,我说来都来了。她看我一眼,说你现在也会说这种话了。我说都是跟郑女士学的,她笑着说阿姨知道了会骂你。
我们傍晚吃了海鲜面。尹逢春说到做到,真的请我吃。两碗面,多加花甲,一盘炒海菜,还有一条炸鱼。她付款的时候很坚持,我没有跟她抢。
她现在非常有能力请我吃饭,我不能老是拦着。
她坐在我对面,把炸鱼里没刺的部分夹给我。
我说:「你怎么老给我挑没刺的?」
她说:「你挑得太难看。」
我说:「我现在比以前好了。」
她看了一眼我碗里被我戳碎的鱼肉,没说话。
我说:「你这个眼神很伤人。」
她低头笑着吃。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海边亮起灯,有人唱歌,有人摆摊卖贝壳手链,还有小孩拿着发光的塑料玩具乱跑。风比白天凉一点,吹在人身上已经有点冷意。
尹逢春买了路边那个摊子上最便宜的贝壳手链,十块钱两串,她一串,我一串。
我说:「这东西戴两天就掉色。」
她说:「那就戴两天。」
我看她,她不看我,只是把其中一串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