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娘引路,可不好叫表叔多等。”阿萝面上浮现一抹愧色,加紧步子便往里赶,俨然是副再着急不过的模样,哪里还见得着丝毫倦怠?
萧起淮垂眸看了眼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又看了眼前头一面走一面不忘与人寒暄的阿萝,轻啧一声,举步跟上。
萧家大宅也算是历经几代的祖宅了,老太爷和萧二爷在京为官时也是住在这儿。后来萧二爷没了,萧大爷入京,便又续上了。
虽比不上临州祖宅园林雅致,入眼之处,却也是处处精巧。
许是为了迎月底的喜事,檐下廊间,皆已挂上了喜人的红绸。往来的婢子穿着清一色的鹅黄衣裙,眉眼间都挂着轻柔的笑意,规规矩矩地福身请安而后匆匆离去。
容姨娘脸上便带上些许尴尬:“近来府里事多,妾身力有不逮,各处都乱糟糟的,请三少爷、表姑娘见谅。”
她轻叹一声,眉头微拢,两道弯弯柳眉立时平添了一抹我见犹怜的愁绪,“经年未见老太君与太太了,叫她二位瞧见,还当是妾身轻慢。”
萧含秋受了委屈时也会这般拢着眉头,可其间怜惜之意,却不及容姨娘二三。
阿萝颇有些不合时宜地想到。
容姨娘原是萧家的家生子。萧大姑娘生母难产而亡,大太太房里要管着二少爷和大姑娘,便顾不上萧大爷了,于是做主将大爷房里侍候笔墨的婢女抬了房。
后来萧大爷上京,大太太要留在临州看顾萧起轩,大爷身边不能没人照顾,便让收拾行李随大爷上京。
阿萝记得,原先萧含秋也是要跟着同去的,只是临行前忽然起了风疹,虽不严重,却见不得风,就也留了下来。
因而这几年萧大爷在京中,一直是容姨娘在打理萧家后宅的事。
阿萝水盈盈的眸子轻轻波动了一下,红唇微抿,那张犹如谪仙般不切实际的脸乍然生动起来:“姨娘太过谦了,阿萝瞧着府上诸事有条不紊,各处都妥当地很,姑祖母瞧了满意还来不及,又怎会觉着轻慢?”
“表姑娘最懂老太君的心意,有您的话,妾身心安许多。”拢起的眉头舒展开,容姨娘舒了口气,这才问起萧含秋,“……离开时还是个半大的人儿,一晃眼竟也快到及笄的年岁,实叫人惦记。”
阿萝依旧好脾气地应着:“二表妹性子单纯……左右今日就要团聚了,姨娘放心便是。”
二人有了话题,脚下的步子便跟着缓了下来。
萧起淮不远不近地跟在后头,将二人间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微侧着脸,或聆听,或细语,端是举止有度,进退得体。垂眸浅笑时唇角翘起的弧度,更叫人赏心悦目。
离开了临州几月,到了外人跟前,她又是临州那个众口交赞的表姑娘了。
视线转开,似有些漫不经心地落在园中交错的花木间。
他压下唇边不知何时浮上的浅笑,不自觉地抬手扯了下衣襟,将心头突如其来的烦闷散开了些。
——他怎么会觉着佩服宋漪岚呢?
过了小石桥,便到了大宅正堂。
居中的牌匾上写了“修贤堂”三字,两侧种了细竹,摆了各色菊花,雅致中又透了股端肃。
倒是与临州慈安堂有异曲同工之处。
容姨娘收了声,敛目引二人进屋。
正堂上坐着的正是萧家如今的当家人萧子年。
阿萝赶在他抬眼前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萧含珊不在。
萧子年正看邸报,听见来人的动静也不曾放下,古井无波的目光缓缓朝几人扫来,而后在容姨娘身后的女子身上顿住。
容姨娘面上盈着笑,上前行礼道:“大爷,三少爷同表姑娘到了。”
“嗯。”萧子年原就是个深沉古板的人,而今做了几年鸿胪寺卿,愈发喜怒不形于色,闻言只是淡淡应了一声便算作知道。
落在阿萝身上的视线却没有移开。
屋外已是艳阳高照,在室内洒下一地璀璨光华,她踏光而入,即便螓首半垂,也比这一地光华更加炫目。
才十五岁,已是姝色无双。
就这般平白浪费了……
他放下邸报,眼色温和:“这是阿萝吧,几年未见,都长成大姑娘了。”
阿萝依旧垂着眸光,敛袖上前行礼,柔顺道:“阿萝见过表叔父,回京后未来与表叔父问安,是阿萝怠慢了。”
“两府亲戚,就不必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礼数了。”萧子年捻须浅笑,又像是才想起来一般,“怎么不见你兄长?”
“近来天气多变,兄长有几声咳,恐传染病气给诸位长辈,便留在家中休养了。”阿萝微顿一下,侧脸示意及春将准备好的礼盒奉上,“兄长日前得了些平州新贡上来的小种,特意嘱咐阿萝带予表叔父品鉴。”
萧子年眸光微闪,自宋陌回京后的这两年里,他也听闻这位太子幕僚身子孱弱的传言,一时间倒真是有些拿不准阿萝话中真假。
只得道:“自是身子要紧。”
阿萝弯着唇角,恭谨应是。
之前萧起淮说等她见了这位表叔父,就会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如今见着,也算是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