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仇,也不能许母亲身后哀荣。只能这样无力地跪在此处,乞求老太君的网开一面。
那时萧起淮看她的目光,就像是梦中所见那般,尖锐愤怒。
他厌恶她的落井下石,她却满心快意。
第二日,他留了一封书信,一人一骑,远赴西北。
彼时的二人,水火不容。纵是白驹过隙,久别重逢,依旧一眼便看出了对方的虚伪与针对。
其后种种,虽是时局所迫,但她心底依旧坚定,他们之间无关情爱,不过是在重重筛选后的最佳选择恰好都是彼此。
可那双尖锐又散漫的眸子,是从何时起渐渐变得让她捉摸不透了?
校场阳光灿烂,她看见了他眸底的灼烈,没有以往的愤怒或是厌恶,却灼地她忍不住想要退缩。
扶住她肩膀的手在不自觉的收紧,不给她逃离的机会,她明明觉察到了,却不曾挥手挣脱。
阿萝重新躺下,拉过被衾将脸埋了进去。
她想起苏可羞赧的模样,艳若朝霞,明媚美好。
那样欢喜,那样真诚。
不,还是不一样的。她与萧起淮之间,没有欢喜,没有真诚,而是些旁的东西,攀附着,牵扯着,纠缠不清。
或许还是该直截了当地问一问他,毕竟他们之间,从来都是开门见山的。
深沉的睡意袭来,阿萝缓缓耷下眼睑,坠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眼,是萧起淮抬手射箭时的侧脸。
干爽的阳光落在上面,剑眉星目,意气风发。
问之前她也该练一练荒废多日的袖箭了,若是脱了靶,怕是要被他笑话。
第82章 大爷
过了霜降, 京都的天便一日日地冷了下来。午间艳阳高照时尚还有几分暖意,可在晨间清冷雾气未散时,凝在枝头叶梢的露水, 总让人不自觉地裹紧了身上的衣衫。
京都不比江南, 寒气来得突然又猛烈。
阿萝揣着手炉,听着车外时不时响起的叫卖声, 懒洋洋地倚在隐囊上不想动弹。
大船约莫巳时靠岸, 她既要迎自然得早些时候到萧家大宅候着。只是这天冷得太快,让她一时难以适应,连带着指尖都带了散漫。
及春瞧着她难得的懒怠模样, 嬉笑着揶揄道:“姑娘这副模样, 老太君见了恐怕都要认不出来。”
她在老太君跟前一贯是八风不动的。再冷的天,举手投足,都是指摘不出丝毫错处。
阿萝嗔了她一眼:“我何时在姑祖母面前泄过底?”却还是慢慢坐直了身子,规矩与气度不是一夕一朝养成, 不过是个起身的动作,也是弱柳扶风, 仪态万千。
及春笑嘻嘻地,丝毫不惧:“这可是姑娘出门前自己吩咐奴婢提醒的。”
“……”是她输了。
车外来来往往的行人声渐弱了,阿萝凑到窗边掀帘往外撩了一眼。今日虽冷, 日头却是干爽,斜斜落在白墙灰瓦上, 偶有几枝桂树探出墙头, 成串的桂花挂满枝丫, 黄澄澄的,散着香。
宣仪坊多是官员所居,比起西边富贵, 此处府第间又多了分肃穆。
寒气顺着帘子丝丝缕缕地往里钻,她缩回身子,搓了搓手中暖炉,面色中微微透着不自然。
“姑娘怎么了?可有什么不妥?”
阿萝整整神色:“京都这天实在是有些冷。”
她认出来了,沿着这条道再往北,便是萧起淮所居的兴平坊。
两坊间离得近,不比她老远地从西边赶来,若是有心,他这会儿应当已经在萧家大宅候着了。
而她似乎还没有做好见面的准备,没想到时不觉得,一想起来便发现心头晃晃悠悠地,没个落地的实处。
马车却在这时落到了实处,车轴声戛然而止,外头响起修柏无波无澜的声音:“姑娘,到了。”
“……”有时候真是形势逼人。
阿萝定了定心神,扶着车壁屈身步出马车。
而后便见眼前多了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
她微愣了一下,抬眼去看站在马车前的人,晃晃悠悠的心,紧了紧,又一下子落了下来。
“表哥来得倒早。”阿萝弯着眉眼,将手递了过去。
“想着能瞧见表妹言不由衷的模样,就过来了。”掌心感受到柔荑的温度,萧起淮弯着眼尾,笑得漫不经心。
手中微微使劲,便毫不费力地将人从马车上“扶”了下来。
“……”这回是真真切切的脚踏实地了。就没见过像他这样嘴巴坏的人。
没来得及多说,台阶上已迎下来一人,喜气盈盈地朝阿萝福了半礼:“多年未见表姑娘了,问表姑娘安。”
三十光景的妇人,讨巧地笑着。她未施粉黛,梳着简单的圆髻,乌黑发间只别了两支普通银簪,身上穿着的亦是再单调不过的罗裙,举手投足间却自带了股子风流仪态。
阿萝不露声色地收回手,侧身避开对方的礼,软和地笑:“阿萝是晚辈,怎好受礼,容姨娘可好?”
“姑娘惦记,一切都好。”容氏微微抬眼,眸中有惊艳闪过,却又很快摁下,谦卑地敛着眸子,“大爷已在正堂,特地叮嘱妾身出来迎表姑娘。”
“有劳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