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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第1/4页)

桃花岛的黄昏,比别处更长一些。

或许是海风的缘故,夕阳像是被谁拽住了衣角,迟迟不肯沉入海面,把半边天都烧成了酡红色。

岛上今天不一样。

哑仆们天不亮就开始忙。有人在海边搭起了红绸扎的牌楼,有人在清心亭到主屋的路上铺满了花瓣,有人在厨房里忙活了整整一天。黄药师虽然嘴上什么都没说,但哑仆们递上菜谱请他过目时,他在"桂花糯米藕"那道菜下面画了个圈。

那是蓉儿最爱吃的。

申时刚过,黄蓉就被哑仆们请进了内屋梳妆。

"你们轻点——"黄蓉坐在铜镜前,被三个哑仆围着一通摆弄,头发又被拽了一下,忍不住龇牙咧嘴,"我爹呢?"

一个年长的哑仆比划了一下:岛主在书房,从早上到现在没出来过。

黄蓉看着铜镜里自己的倒影,忽然有点鼻酸。

她知道她爹在干什么。那个嘴硬了一辈子的男人,大概正坐在书房里,对着她娘的灵位念叨。说什么呢?大概是"丫头被人拐走了""你放心,那丫头……还凑合"之类的话。

"爹爹。"她轻声说,声音小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铜镜里,凤冠的珠翠晃了晃,映出一张她几乎不认识的脸。太漂亮了,漂亮得她看了自己都心跳漏一拍。

黄蓉用力甩了甩头,凤冠上的流苏跟着乱晃。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嫁给知薇了,脸在铜镜里肉眼可见地烧红了。

完了,还没拜堂呢,先把自己烧熟了。

另一边,林知薇的处境也没好到哪去。

洪七公拎着一件大红喜服,像得了什么宝贝似的抖开,眉开眼笑地端详了半天。

"嚯,这料子,这针脚,黄老邪这回总算舍得下血本了。"

哑仆在一旁连比带划,激动得差点打翻茶盏:岛主亲自挑的云锦,说是只给姑爷用,旁人碰都不让碰。

洪七公啧了一声,回头冲林知薇挤挤眼:"听见没,姑爷。能从黄老邪嘴里蹦出这两个字,你可是头一个。"

林知薇接过喜服,指尖触到缎面的一瞬,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衣料柔滑微凉,沉甸甸地坠在手里,像捧着一团安静的火。

她费了半天劲把喜服穿好,又整理了一下衣领。低头看了看自己,大红喜服,腰身收得刚好,袖口绣着暗纹。

洪七公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比平时轻了许多。"去吧,别让蓉儿等急了。"

他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你师父我这辈子没成过亲,教不了你什么。就一句话,对人家好,比会什么武功都强。"

林知薇看着师父泛红的眼角,重重地点了点头。

阳光洒在红衣上,暖融融的。她忽然想起张家口那个下午,阳光也是这么好。蓉儿拽着她的手往长庆楼里走,步伐轻快得像只小鸟,嘴里念叨着"桂花糕是招牌"。

那个小乞丐的手很脏,抓着她腕子的力道却很紧,像是怕她跑了。

她没跑。

这一留,就留到了今天。

桃花岛的婚礼,没有十里红妆,没有宾客满堂,没有吹锣打鼓。

黄药师不喜俗套,岛上也没有外人。但该有的礼数,一样不少。

红绸从清心亭一路铺到主屋门前,沿途的桃树上挂满了红灯笼。海风一吹,灯笼晃晃悠悠,像一串串跳动的心事。

哑仆们分列两旁,虽不能言,却一个个换上了干净的青衣,站得笔直。有几个年迈的哑仆眼眶泛红,他们是看着黄蓉长大的。

吉时到。

黄药师站在主屋门前,身着一袭暗青色长袍,衣襟上别了一块白玉。他依旧板着脸,但那双素来冷厉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欣喜与惆怅。

洪七公站在另一侧,难得正经了一回,酒葫芦也没拎,双手背在身后。活像个慈祥的长辈,前提是他不去抠手上的老茧。

林知薇从红毯那头走来。

大红喜服衬得她眉目如画,清隽中带着几分英气。她走得稳当,但洪七公看得出,她握着袖摆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走到主屋门前,黄药师就站在三步之外。

林知薇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躬身行礼。

"岳父大人。"

黄药师看着面前这个穿着红衣的年轻姑娘,不,该说是看着自己女儿的归宿。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洪七公都忍不住想催他了。

"我桃花岛的规矩,不讲那些虚礼。"黄药师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但我有一条,你须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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