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帝微微颔首,语气难得平和:“讲。”
燕其琛道:“儿臣先前不解父皇深意,但前几日,父皇命儿臣在东宫自省思过,这才想明白父皇的良苦用心。只是被禁足,儿臣之意难以提前向父皇言明。便只好在此刻冒然道出。”
他神思敏捷,立刻便想到了最佳说辞:
“一来,正如岑先生所言,燕楚本就同出中原一脉,嘉平公主是楚帝爱女,燕楚两国既然想结秦晋之好,那嫁入东宫则更显两国交好的诚意。”
“二来,岑先生先前在驿馆曾与儿臣提过,公主嫁入大燕,自当携陪嫁之礼。公主若为太子妃,想必这陪嫁之礼就更为丰厚。”
“三来……”
他顿了顿,望着永宁帝,神色中竟有哀戚:
“父皇可还记得,六年前父皇废先皇后宋氏,追封儿臣的母亲为孝烈皇后时,父皇曾说过,这江山是昔年儿臣的母亲牺牲了自己的终生幸福换来的,此生后位将永远为儿臣的母亲保留。”
“当年儿臣顶撞父皇,确是儿臣不孝。但父皇既然对母后痴心一片,儿臣想,母后若在天有灵,想必也不愿再看到,父皇又纳他国公主为妃。”
这最后一番话简直是诛心之言!
朝野上下皆知,当年永宁帝登基后娶淮国沁安公主,也就是后来的宋皇后,确实非他所愿。
但与永宁帝一同打下江山的宁妃不愿再多杀戮,令两国生灵涂炭。于是在淮国请求联姻后,便自愿让出后位,同意淮国沁安公主以江山陪嫁永宁帝。
谁成想,宁妃此举却是引狼入室,最后害苦了自己。
因此,宁妃,这位故去十余年才被追封的孝烈皇后,也成了永宁帝一生最不可触碰的逆鳞。
六年前因宁妃旧案重审,宋氏被废去后位、降为妃位。自此以后,永宁帝便不许任何人以皇后之名称之。从朝堂到后宫,提及宋氏时,人人都只敢称一声“故宋妃”。
今日,太子不仅当众提起宁妃一事,甚至又一次以“先皇后”称呼宋氏。
满座朝臣都不约而同地垂眼,偌大的含元殿前静得可怕。
听了燕其琛这番话,永宁帝竟没有发怒,眼中布满哀痛与悔色。
半晌,他才沙哑着声音道:“太子句句在理。那今日,这嘉平公主,朕就赐给太子做侧妃。壑清……”
他正要唤礼部尚书林壑清,燕其琛却再次出声打断:
“父皇……”
燕其琛偏头飞快地看了一眼身侧的女子,似是想看一眼她的神色,但她始终目光平视前方,不肯往自己这边移动分毫。
他深吸一口气,接着道:“嘉平公主贵为楚帝掌上明珠,为两国邦交考虑,儿臣希望……娶她为东宫正妃!”
群臣皆是一片骇然。
岑伦更是惊惧不已。
如果说,太子突然求娶公主,尚且只是在跟自己的父皇争一个女人。
可一旦要以正妃之礼迎娶楚国公主,意味便全然不同:那几乎已等同于在大庭广众下宣告,太子在借这场联姻进一步壮大东宫的政治势力。
燕其琛自然也能想到这些。
但纵使真的会因此招致永宁帝的猜忌,燕其琛也还是不愿委屈叶桢只做一个侧妃。
他此前早已下定决心,若有朝一日他能够娶她,必定要堂堂正正地给她正妻的名分,许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含元殿前静得落针可闻,几乎只能听到远处旌旗猎猎飞扬的声音。
永宁帝目光深沉如海,一直静静地望了燕其琛许久。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内廷司总管陈监忽然从御座一旁匆匆上前,凑到永宁帝耳畔,压低声音极快地禀报了几句。
永宁帝听罢,微微颔首,随即唇角微弯,勾起一个淡淡的笑。
“岑先生。”
他看向岑伦,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雷霆之威:“太子的请求,你可听见?”
岑伦浑身一震,太子就在他旁边,他的话如何能听不见?
可若今日与他一同跪在这里的是真正的楚国公主,大燕太子当众求娶为正妃,他做梦都能笑醒!
可问题是,眼前这个是假的!
一个假公主,若只是充入后宫做个妃嫔,凭着恩宠或许还能糊弄几年。但如果是做了大燕的太子妃,未来的皇后,这等万众瞩目的位置,她的身份怎么可能瞒得住?
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岑伦狠一咬牙,道:“大燕太子天潢贵胄,能得殿下青睐,实乃公主之幸。太子殿下若真以正妃之礼迎娶我国公主,外臣自当即刻修书回禀吾皇。”
“且慢!”
朝臣之中,终于有人发话。
崔元安起身离席,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揖礼一拜,道:“陛下,太子妃乃未来国母,事关重大,怎可仓促而定?”
燕其琛瞟了一眼崔元安,他会出面阻止此事,倒是在他意料之中。因为楚国公主一旦嫁入东宫,从此楚国势力也将与东宫彻底绑定。
崔氏门阀这些年本就被永宁帝有意压制,而东宫正妃之位又向来牵动朝中门第与储位格局,他自然不可能眼看着这个位置轻易落入楚国手中。
“太子殿下,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