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有一事不明。”
崔元安道:“殿下方才说,若公主为东宫正妃,楚国所赠之礼,就当更为丰厚。可臣怎么记得,这些钱粮原是两国议和、赎还楚将所定?”
他态度恭敬但语气却步步紧逼:“若楚国真是因为公主入东宫便肯多出钱粮,那臣倒是要问一问,楚国这笔钱,是给我大燕,还是给太子殿下?”
这话显然将燕其琛方才话里暗藏的危险直接挑明。
燕其琛从容道:“公主是为和亲而来,她即便入了东宫,也是我大燕的太子妃,钱粮自然是归于大燕国库。”
崔元安立刻反问:“那公主入天子后宫,也是我大燕的后妃,钱粮也归于大燕国库。殿下为何还要以楚国陪嫁作为求娶公主之由?”
燕其琛心下一紧,崔元安不愧是多年老臣,一下子就抓到了他方才话里的漏洞。
但他面上神色未变,只略顿了一下,道:“崔相说得不错。无论公主嫁入何处,楚国的陪嫁最终都归于国库。”
“可崔相当真以为,公主在大燕所得名分,与楚国愿意付出多少毫无关系?”
崔元安目光微沉。
燕其琛趁热打铁,接着道:“楚国新败,数十万石粮、数十万两白银,若直言战败赔付,于楚国朝野而言,自是国耻。可若是借公主和亲之名,将此数归作陪嫁,双方都有体面。”
“是以,公主所得名分越高,这份‘陪嫁’才越名正言顺,楚国也越会给得心甘情愿。”
话到此处,他又抬眼看向御座上的永宁帝:“此中道理,父皇与席上诸位老臣,应当比儿臣更清楚。”
他语气很轻,但这话却相当刺耳。
其言外之意,自是又在指永宁帝当年娶沁安公主为皇后,而淮国则举国陪嫁、并入大燕之事。
永宁帝果然面色一变,目光骤然一沉。
席上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众多大臣都纷纷低头,不敢直视。
然而天子却久久未发一言。
崔元安冷冷一笑,干脆直言不讳道:“殿下方才既提了孝烈皇后。那就应当比旁人更明白,一国公主入主中宫,从来不只是一个女子的名分那么简单!”
他朝永宁躬身揖礼:“陛下,当年孝烈皇后与故宋妃之事究竟影响有多大,臣相信陛下、太子殿下都比臣更清楚。”
“建皇元年,沁安公主携一国江山嫁入大燕为后。朝中人人皆言这桩婚事于大燕百利而无一害。可臣当年仍冒死进谏,反对陛下让沁安公主为皇后。”
崔元安缓缓直起身,目光再次落到燕其琛身上。
“老臣今日亦是此意。若只为两国结亲,太子殿下又倾心嘉平公主,纳入东宫为侧妃,已足以全两国之好。”
“但若楚国今日所求,当真是这东宫正妃之位……”
他再次朝御座方向深深一拜,径直跪了下去:
“老臣今日就是冒死触犯天颜,也绝不苟同!”
这话一出,俨然已有死谏之态,场上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高台中央跪得整整齐齐的几人。
最后还是燕其琛开口打破了沉寂:“崔相这话,孤却有些听不明白。”
“楚国何时求过这东宫正妃之位?”
他看了一眼身侧仍低头沉默的女子,接着道:“今日求娶公主的是孤,方才要以正妃之礼相迎的,也是孤。”
他目光转向崔元安,冷冷道:“崔相今日出言阻止,究竟是在防楚国索取后位,还是在反对孤选择自己的正妃?”
崔元安微抬起头:“不错,楚国今日未曾开口索要储妃之位。所以老臣更不明白,一个原本不在和议之中的未来后位,为何要因殿下一时兴起的求娶,平白送出去?”
不等燕其琛接话,他已再次看向永宁帝,态度强硬:
“陛下,臣绝不是反对燕楚联姻,也并非阻挠太子殿下求娶倾心之人。但东宫正妃关乎国本,又有孝烈皇后、故宋妃的前车之鉴,臣作为中书令,恳请陛下以大局为重,暂缓此事,待朝议之后再定。”
闻言,御座上的天子终于发话:
“建皇元年,崔卿也的确是这样跪在朕面前的。”
他淡淡一笑,似乎颇为感慨:“二十多年过去了,崔卿已是花甲之年,这脾气倒是比当年还横。”
永宁帝看向燕其琛:“太子,朕只问你一句,东宫正妃之事留待朝议,你将如何?”
燕其琛明白,这是他的父皇在当众询问他的底线。
他俯身回道:“太子妃一事关乎国本,留待朝议自是应当。但儿臣今日求娶之意,朝议之时也绝不会变。”
永宁帝看向崔元安:“崔卿方才有一句话,朕听着有些奇怪。”
“你一再说,若楚国求的是储妃之位……”
他转而望向岑伦:“岑先生,朕想问问,楚国愿求这储妃之位么?”
岑伦浑身一震,这烫手的山芋怎么又被永宁帝丢到了自己手里?
他额角冷汗涔涔,回道:“回陛下,吾皇遣嘉平公主入燕,所求只是两国止戈修好。至于公主最终以何等名分入燕,外臣以为……”
他迟疑片刻,却忽然被叶桢抢了话: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