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中陡然飓风呼啸而过,一阵飞沙走石,众人掩面避退,再睁眼时,周遭一切都消失不见。
无边的夜幕瞬时垂下,光秃秃的地面上,连一根野草都没有,再望远些,此处竟是如同一座荒岛般,孤零零地被围在水中。
顾轻欢手中抱着白狐,似在喃喃自语,凑近了听,又像是狐狸的嘤咛。
“妙尘,好久不见。”
虚空中,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隔着碧波万顷,恍如日暮时敲响的晚钟,熟悉而沉重。
众人抬首望去,那处不知何时,浮上了一座四角方亭。
子舒箩迈步上前,水中随着她的步子升起重瓣莲花石墩,玄烬尘忙跟在她身后,留江照许怀抱着白狐,景燕灵又挽又拽地带上了顾轻欢。
清风徐来,虽无荷花在池,却是清香盈袖。
圆月垂落,一截没在水中,水中并无倒影,似旷远梦境的一扇窗,引得人侧身停驻,久久凝望。
“月亮,阿姐是月亮……”顾轻欢自从从嘉竹书院的阵法中出来后,就像把什么给落到了阵法里。
景燕灵难得极其有耐心地哄着她,又愤愤地盯着玄烬尘因为跳步而晃动的发梢。
心道,不是刚刚说身子赢弱扶不住顾轻欢么?怎么在师姐后面跳得比谁都欢!
她又回头瞪了眼江照许。
想到刚刚师兄也曾好言帮忙,只是他站在顾轻欢身侧,道一句“轻欢姑娘请”,一伸手,那顾轻欢便也学着他说一声“轻欢姑娘请”,再一伸手。
景燕灵无奈摇着头,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江照许跟在最后,虽被顾轻欢压慢了步子,却也并不恼,格外端正地抱着白狐,静静地候着,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在此处赏月呢。
子舒箩并未留意身后的动静,此时此刻,她的脑海中不断回荡着羽王那句“轮回不尽的玄机”。
若真是如此,恐怕玄机师父此刻已近羽化,可此“羽化”非羽化登仙,而是消散于世间,随万物轮回。
思及此,她的脚步迈得更急,直至停在那四角方亭前。
亭无纱幔,格外空旷宽敞,且无石柱支撑,四角之下,立着四面狭长的铜镜,入目两侧各悬挂一幅卷轴,上书——
“心如莲花不着水,又如日月不住空。”
玄机盘坐方亭正中,双手垂于膝上,两眼紧闭,不见有任何动作。
“玄机师父?”子舒箩带着玄烬尘格外恭敬地行了个礼,玄机无话,只闻流水潺潺声,从镜中传来。
“月亮!”顾轻欢突然撒开了景燕灵,向前跑去,脚步凌乱,若非那些石墩有意相护,她险些就要坠入水中。
待她安然无事进入亭中,便直奔玄机而去。
景燕灵一路过来颇费了一番气力,刚顺了气,直起腰来,见顾轻欢已然盘坐在玄机对面,揣测道:“她们不会是对姐妹吧?”
却见那顾轻欢自盘坐后便腰身挺直,不知是刻意模仿还是自然而然,两人除年岁差别外,看起来确实如照镜般。
“顾轻澜、顾轻欢……”玄烬尘低声重复了几遍这两个名字,从表面上看,确实应是一家人,可他心中的疑虑在于——
“顾轻澜”这三个字令他分外熟悉,却一时难以想起在哪儿听过。
突然,自顾轻欢的头顶飘出了一缕紫气,那气悠然落到了玄机的头顶,再往下钻入她的眉心,眉心处便出现了五片莲花瓣,如花钿般点缀面上。
玄机缓缓睁开眼来,面如止水,目光深邃,却让人感受不到任何的害怕,反而仿佛窥见了极为辽阔的荒原。
“妙尘,照许你们来了。”玄机盘坐着,身形未变,只抬眸向来人看去。
“玄机师父。”二人齐齐行礼,玄机抬手示意他们不必如此恭顺,面上带着几分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她与二人的师父子不言,亦是师兄妹。
当年,子舒箩一剑飞升,江照许苦修大成,她与子不言便是为了争这两个徒弟没少斗法。
至于理由嘛,一个女弟子,一个是男弟子;一个擅长用剑、天赋异禀,一个通习百书、善使法器;一个温和活跃、一个沉稳端方;一个矮些、一个高些;一个什么都吃、一个只爱吃素……
总之,玄机与子不言都不愿只收一个,任另一个“流落”到对方手中。
此时,她见二人站成一排,皆端正温吞,且仙法旺盛,不由的喜从心中来。
师兄还是会带孩子。
只是……
“这两位是?”
玄机自从败给子不言,失了这两位爱徒,便赌气离了苍梧山,没再回去见过师兄,也就没见过景燕灵和玄烬尘。
似是感受到玄机有意将师姐和江照许并举,玄烬尘早黑着一张脸,倚着一面铜镜,阴测测地盯着江照许的后背,似要把他直接盯出一个洞来。
至于玄机,师姐看起来格外敬重她,未免师姐恼火,他只能装聋作哑,咽下这口气——
可实在是令人恼火!
玄烬尘本欲按下不表,奈何玄机竟然主动问及他,他便一个箭步就跨到了二人中间,硬生生贴着子舒箩,将江照许挤出五步远。
玄机脸上的神色僵了一瞬,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