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小心,他身上的怨气压不住了。”玄烬尘侧过头,对子舒箩说,只是声音不低,江照许和景燕灵也戒备了起来。
江林抚的脑袋上缠绕着一条又一条朱红色的咒文,神色狰狞,可两眼却极为空洞,徒留龇牙的动作和人的声音,表达着心中的愤怒。
然而,再看那些嘉竹书院中的学子和羽王一行人,他们却都神色如常,似乎并未察觉眼前的诡异。
“羽王殿下,公主殿下,李文让在下亲手害了玄机师父,又顺势以赵兄之名,逃跑至他自省的山石后,我想劝说他快些离开昭容书院,不要再与顾小姐纠缠,他却作势要去找那李文理论,倘若我放他活着见到昭容书院的师兄弟们,李文必不会放过我和阿爹,师兄弟们也会知我江林抚一身坦荡,内心却早已恶臭无比。”
他冷哼一声,自嘲之意竟让他的头痛有所缓解,似仍不得痛快,他薅了薅凌乱的头发。
在玄烬尘他们四人的眼中,这动作就像是在薅那朱红色的咒文,只是咒文未减弱半分,反而更加膨胀狰狞。
“我不想杀人,杀人时刀子如切瓜,好锋利的刀啊”,江林抚泫然欲泣,却咧着嘴发笑,“真是好锋利的刀,一刀就将我这好好一个良善的才子推向了万劫不复。”
“所以你找到了李文,毕竟死人要比活人更安静。”玄烬尘说这话时有几分讥笑,只觉顺着歪理邪说,竟能将所有恶行一概冠以情有可原。
着实是令人恼火的文字游戏,景燕灵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是他不肯放过我!我尾随他到了屋内,他竟一脚把我的头踩在地上,我的阿父、前程、名声,他统统都要毁掉,那我江林抚此前几番讨好,为奴作狗,又算些什么。”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我庆幸那把刀被我抱在怀中,那么锋利的一把刀,李文到死也没料到我会出手。”
玄烬尘抱着双臂,冷不丁问道:“那他的头又为何在木盒中?”
“这就要问顾小姐了。”江林抚并不打算解释,他被朱红色的咒文团得有些喘不过气,也不顾什么读书人的斯文,大庭广众之下扯了扯衣襟。
“你少打哑谜。”顾轻欢学了他们冷言回击的架势,只是她容色不见惊惧,应也无法看出江林抚身上的异状。
见自讨没趣,他便接着讲下去,“在下只是用书信告知顾小姐,想找回赵聿生的头,就独自一人于夜半在书院后院山石找到机关。”
江林抚笑得狡黠,口中吐出的气都带了烟灰色,“那封信的字迹和我衣衫上的一样,呵,我偏爱看你们这群瞧不起我的人,一个个被耍得团团转!”
“至于赵聿生的头,我本想随手丢到竹林里喂了蛇,谁知这畜生通人性,丢来拿手帕暗示,顾小姐当时见到手帕,就应该懂了吧。”江林抚掸掸身上的灰,想要强作从容起身,“诸位,你们能回去交差了,在下便先行极乐了。”
说罢,便冲着景燕灵手上的匕首撞来。
“别!”景燕灵娇俏的脸上顿时花容失色,在她的视角中,这就是一团邪鬼正张牙舞爪扑来,可就算他并非邪鬼,此人的心已然不堪,她下意识脱口而出——
“别脏了我的刀!”
江林抚愕然,本能想要反驳,却顿感怀中吃痛,犹如铁剑刺中。
玄烬尘便是这一脚,将人踢翻在墙角,没了声音,连他身上的朱红色咒文都消停了几分。
“少侠你……”羽王欲言又止,毕竟刚刚玄烬尘那一脚看起来并没费半点气力。
只是玄烬尘又猛地半蹲下身来,面露苦色,似乎是他遭了什么罪,嘴里嘟囔着朝子舒箩身边靠,“师姐……”
“殿下莫怕,他若半身不遂,我也能让他留张嘴巴招供画押。”子舒箩虽觉玄烬尘有些冲动,可那一脚确实解气,于是行了个规矩的礼,让羽王安心。
阿碧也举起根食指粗的钢针便要去刺,见那柔弱书生仍无回应,便朝众人耸耸肩,“看来是真晕了,不过确实尚有生机。”
江照许刚刚紧张的神色这才松缓了些,虽子舒箩纵着他们,可他心道,还是不要平添乱子才好。
如今真凶伏法,玄机师父、赵聿生、李文三人的身死真相也都水落石出,四人相互对视——
此中阵法应当会有所变化。
却见羽王突然起身,面容上挂着分外诡异的笑,像是罩着一层温和又脆弱的壳。
他温声问道:“珍贵妃娘娘也分外心系嘉竹书院,据传有张纸条,上书什么狐妖,什么人间,可有此事?”
景燕灵心道奇怪,明知故问,也果真坦然,答道:“确有此事。”
一旁的花月嘻嘻发笑,抬手挡住半张脸,再看那双描画得分外明艳的眼睛,俨然就是一对狐眼。
她格外大声地说道:“公主殿下还是为人耿直,花月觉得,确无此事。”
众学子面面相觑,如同木偶人般非常有节奏地开始了低声议论。
景燕灵正欲开口道,青天白日怎么信口胡诌。
不好,被江林抚传染了。
却听见一声清亮沉稳的声音响起,众人皆瞬间默不作声,子舒箩眼眸亮如星子,唇角带笑,却十分有气势地反问,“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