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
长江水位走低,码头上客的趸船和廊桥也跟着下降了些。
冬天了,早上寒雾蒙蒙,太阳还没出来,趸船上就有人排起了长队,等水上公交来。
陈叹早早起了。
他后背的伤不疼了,眼下的伤口也恢复,只余一条粉色的疤痕,正常的社交距离看不见,凑近看,尤其明显。
今天学校没课,神话和拳馆的班表也休息,他无事可忙,便窝在码头,给婶婶的小碗菜帮厨。
今早,他在门口洒水拖地,连打四个喷嚏,像有谁在背后骂他一样。
陈叹面无表情吸吸鼻子,没管,把手里的拖把拧干,店内店外哐哐一顿拖,洗了手进后厨切菜。
江京地处长江上游和中游的节点,上世纪九十年代,采砂业红红火火,不少人靠着长江大发横财,养肥一大堆地头蛇。
近几年港口整合,小码头采砂船不停靠了,只剩私人营运的水上公交停留。每天清早,趸船上热热闹闹,人们拎着芦花鸡、野菜,乘水上公交去上下游找活卖货。
陈叹蹲在外面削一筐土豆,几个老大叔给他打招呼。
他嘴上应声,手里没停。
“今天你烧火啊?你婶婶咧?”
陈叹:“带叔去医院复查了。”
“你叔身体还要得不?”
“还行。”
几个回头客都知道他们家两年前发生的事,通通闭嘴不问了。
前面,水上公交来了。
乘客哗啦啦上船,拥挤的趸船一下子没了人。
江面上安静下来,只剩风声,水声,廊桥的金属撞击声。
陈叹干活麻利,也不怕冷,初冬的风吹着,他额前的短发随着手臂晃动。削完土豆,他把满地的土豆皮用麻袋一装,端着一大盆土豆进后厨了。
食材全部处理好,他洗了手往躺椅里一倒,拿了专业书在看。
那一年,父亲车祸去世后,他活了下来,住进了江京市福利院;直到上初中,后厨打饭的婶婶正好退休,把他从福利院收养了出来。
他和婶婶不是亲戚,只是福利院的小孩都把打饭的阿姨喊婶婶,他喊习惯了,也就没改口。在他仅存的记忆里,父亲是个律师,给江京的很多人讨过工资、争过赔偿,也提供过免费的法律援助。
婶婶退休后,在码头的趸船上租了门面,搞小碗菜,利润很低,赚个辛苦钱。
陈叹从那时起,白天蹬自行车上学,晚上就给她帮忙,忙完才写作业,后来又大些,就偶尔掌勺了。
陈叹撑着头跷着二郎腿,江水的气息从窗外吹进来,他看着书,津津有味。
因为那次他一挑七,把电脑城的人弄进了局子,甚至刘蔡也被带走。陈昌容颜大悦,破天荒给他升了职,在拳馆当了个挂职经理,成了名副其实的“小陈总”。
看一会儿书,他算准客流时间,起锅烧油。
婶婶回来时,陈叹已经把菜挨个炒好。他做事早,手像有杆称,预估分量从来都是正正好,不会多也不会少。
炒完菜,他开始收拾厨房,婶婶说她来弄,陈叹没让,婶婶便去外面给人打菜结账。
一旁,搁在灶台上的手机响了。
那天他从派出所回来,为了斩断关系,甚至立刻换了新手机。
毛毛的声音响起,喘着气:“哥,来一趟吧。陈总的客人又来了,还带了个打手,说是要切磋,但我们打不过啊。”
“你们打不过干我什么事?”陈叹不接茬:“没看见班表?我今天休息。”
“知道你休息。”毛毛劝他,“哥,来吧。陈总也在呢,正好你表现表现。你刚升职,再努努力一定进集团。”
陈叹眯眼,他从没和毛毛透露过自己想进集团的事。
他对所有人说辞一致,只是偶遇,只是看不惯刘蔡这么狂所以出手教训,并非为了保护谁,也并非为了进集团。
“叹哥?”毛毛在电话里喊。
陈叹沉默两秒:“等着。”
挂了电话。
他洗干净手,推开厨房后门通风,又把最后一点没用上的食材煮熟,拌上米饭放在碗里,放到码头边的草丛里。
这一块儿有很多流浪猫,他已经喂习惯了。
做完这一切,他才回自己的房间换衣服。
他的房间在厨房隔壁,挨着配电室。
婶婶年纪大,住不了江边,又湿又冷容易得关节炎。这两年又要频繁带叔叔去医院,所以他们在医院附近租了单间,店后这十几平的小屋子,陈叹一个人住。
抽绳卫衣落下,遮住他紧实流畅的腰线。
他捞上头盔和车钥匙,和门口的婶婶说了一声,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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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课间,林奈从厕所回来,进了教室。
许开妍在她座位旁睡觉,而她的座位靠着走廊窗户,在里面。
前一周,班上换了座位,许开妍成了她的新同桌。
不过许开妍很少来教室,来了也是趴桌上睡觉。自那天她一脚踹门板上威胁她后,两人还真没说上话。
林奈在过道上站了站,不知该怎么礼貌地叫醒她。
“那个,我要进去。”林奈戳戳她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