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奈第二天醒来,窗外长江大桥上的路灯还没熄灭。
她每天上学就这个点起,平常起床艰难,一到节假日却早早睁眼。
清晨,大市场已经苏醒了。
货车发动机突突,四处叮零啷当,只在一些安静的缝隙中,听见江上的船鸣。
楼下有三蹦子熄火的声音,妈妈回来了。
林奈立刻惊醒,翻身下地,披上外套就蹬蹬出去。
她来回看一眼。
铺子一切如常。
母亲从外拉开卷帘门进来,放下手里的纸箱,从她那个蘑菇屋摆件下抽出一张一百块。
她拉开口罩打手语:【跟你说过多少次,钱要收抽屉里,要是有人来,一下子就给你抽走了。这种事都不晓得留心眼。】
林奈喏喏点头:“知道了妈妈。”
舒静兰把钞票放进她工作桌的小抽屉里,女儿修手机的钱她从来不要。
又见林奈只穿了睡裙和外套:【去把衣服穿好,像什么样子,等会客人进来就先看见你。】
“噢噢。”林奈踩着拖鞋绕个圈,重新上楼。
陈叹的踪迹消失得干干净净。
真就像一声叹息一样,来得快,也去得无影无踪。
林奈从自己窗户往后院望一眼,大市场的阳光出来了,照在军绿色防雨布上,糍粑鱼规规矩矩躺在簸箕里。
换好衣服下来,店里陆续有了客人,买烟的、买水的。
——“生活用品进门左转,厨房调料在最后,零食饮料在右边,打折商品在前台。”
舒静兰在柜台那结账,她只能听不能说,必要的时候,就摁林奈给她弄的按钮,里面有录音代替她说话。她再按一按计算器上的数字,告诉客人多少钱。
也有来拿手机的。
——“拿手机请报手机号。手工费五元,零件费另算。”
舒静兰摁另外一个,依旧是林奈的声音。她找到对应的手机,但不知道该收多少零件费。
林奈立刻过去,接上话:“零件费三十五,一共四十元。”
对面讲价:“怎么四十?上次都只五块。”
林奈耐心解释:“上次没换配件。这次是里面电池和电板都坏了,重新换了新的。”
“瞎说,我送来的时候都没坏。小小年纪就开始骗钱了。”
林奈脸皮薄,又不愿吃这个闷亏。
她抿唇:“那我把旧电池给你装回去,你去别处修吧。”
说着就去卸后盖。
“哎哎哎!哪有换回去的。”
那人一把夺过,没好气地掏了四十块,“真是黑心,良心都不要了。”
林奈垂眸收好钱,继续给下一位顾客结账。
柜台有她在,舒静兰没管了,她去把三蹦子上的货都搬进来。
一直忙到中午。
母亲炒了菜,把外面晾晒的糍粑鱼给弄了,混着葱姜蒜一烹,麻辣咸香。林奈从小就爱吃。
母女俩支着小桌子小板凳,在柜台后面吃饭。
舒静兰给她夹鱼:【尝尝味道,我做的没你爸弄得好吃。】
林奈肚子饿死了,她吃一口,咕哝一笑:“哪有,最好吃了。”
舒静兰咬一口,吐出来:【怎么这次的鱼这么多沙子?】
林奈也吃到了:“……”
她想起昨晚打翻两次的鱼,好像第二次还是陈叹给她捡起来的。
“咳咳咳……”
她莫名呛到,起身去拿水,连喝了好几口。
母亲蹙眉:【怎么又咳嗽了?】
舒静兰生怕她支气管炎犯了,一咳又是大半年。
林奈脸色涨红,连连摆手:“没事没事,我呛着了。”
过一会儿,没咳了,母亲才继续吃饭。
吃着吃着,舒静兰放下碗筷,仿佛已经做了决定:【奈奈,我准备去宜城做生意了。】
林奈怔住:“宜城?”
母亲点头。
林奈夹到嘴边的鱼放下去。
她安静了,好一会儿才问:“大概什么时候去?”
舒静兰脸上是习惯性的烦躁:【后天。如果那边能盘活,就留那里了。】
母亲给她打了一长串手语,说,每次这样夜里去进货,太累了,门面又小,利润薄,赚的钱完全不够还刘蔡的债。
她打手势:【宜城那边有个老板说缺人,喊我一起做事。如果弄得好,这两年就能把钱还上。说不定到时候,你读大学的钱也有了。】
林奈看完手语,捧着饭碗,却感受不到多少米饭的热度。
“靠谱吗?”她问,“会不会被骗?”
母亲答:【老板人靠谱的。就是一直给我们留货的那个。】
林奈缓慢点头,看着碗里的白米饭,有点难以下咽。
她询问自己的去处:“那我后面,是留在家里?还是又要到哪里去?”
舒静兰面色沉郁:【先住家里,我给你留生活费。宜城那边说不定的,没准搞不好,过几天就回来了。】
林奈低嗯一声,像每次转学、搬家一样,接受了这个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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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林奈想洗碗,舒静兰没让。
中午太阳刺眼,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