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哪里做错了?
是夜,卫婴躺在床上复盘,她望着黑黢黢的帐顶,回想着方才长兄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眼神,竭力寻找蛛丝马迹。
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不愿被她借势么?
也对,疏远了这么多年,如今遇到了事临时抱佛脚,换了她也会不悦,何况是卫氏的长公子呢?想从他身上图谋好处的人如过江之鲫,如今连妹妹也如此,定让他十分反感。
都怪她操之过急,着了相。应当先叙旧情,拉近关系,待时机成熟时再图好处。
找到了症结所在,卫婴的心便定了。
有了这回的前车之鉴,往后要徐徐图之。
她打定主意,翌日须得早些起来,亲自操持朝食,再借着一同用膳的机会转圜转圜。
奈何她计划得天衣无缝,执行得一丝不苟,窗纸微明便强忍着困意一骨碌爬起来,可唤来婢女一问,却道郎君天未亮便已启程了。
卫婴扑了个空,心下有些懊恼,却并不十分担心。左右长兄已回建康,日后有的是相见的机会。
在青溪别墅住了两夜,第三日晌午卫婴回到府中,回房中歇息片刻,先叫人问了青栀的病,得知她服了几剂药后已大瘥,只是身子还有些虚,便嘱咐她再安心休养几日。
接着她便着人去弗居馆打听卫珩行踪——清谈会至多两三日,长兄差不多该回府了。
等了一会儿,婢女回来禀道:“郎君昨日黄昏已回府中,不过今日一早便去祇洹寺了。”
卫婴这才想起,他说过应祇洹寺寺主法颖禅师之邀,为寺中新修的佛堂画壁。
“阿兄可说过何时回府?”她问。
“弗居馆的僮仆说,郎君要在寺中持戒,近日宿在寺中,归期未定。”
卫婴不禁大失所望,最近真是诸事不顺,先前她避之唯恐不及时到处都能遇见他,如今她有求于他,却又见不到了。
婢女大约是看出她低落,安慰道:“不出旬日便是老夫人生辰,郎君到时候总会回来的。”
卫婴笑了笑,并不言语。
等祖母生辰再回来就晚了,到时候亲朋好友都要登门赴宴贺寿,若生辰宴上卫珩仍是冷淡态度,宾客们看了岂不坐实她身世有疑问?
到时候要寻一门称心如意的亲事就难上加难了。
不过转念一想,祇洹寺离卫府又不远,卫珩才回建康,总不至整日待在寺中不回来。
卫婴便吩咐婢女留意弗居馆的动静,长兄一回府便立即来禀报。
谁知一连等了四五日,卫珩只回了两次卫府,一次是清晨,去探望了祖母,又在前院与二叔父商谈一番,便即乘车回了寺中,卫婴硬是没找到见缝插针见上一面的机会。
第二次回来是夜里,卫婴不便去他院子,本想翌日清晨找个借口去见他,谁知这一夜睡得格外沉,竟一觉睡到天光大亮,醒来一问,长兄果然已回寺中去了。
卫婴想过去寺中寻他,可未免显得太过迫切,说不定适得其反惹得他嫌恶。
她左思右想,除了等他回府似无他法,便安心绣制经文——讨好长兄之余也不能放弃张老夫人这条路,虽然只是条崎岖小径。
如此又过了两日,总算有件顺心事——青栀彻底康复,又能回她跟前伺候了。
这一日用罢午食,卫婴练了会儿字,见青栀走入房中,看着有些神思不属。
“青栀姊姊?”卫婴忙唤她过来坐,“脸色怎的这么差,可是出什么事了?”
青栀拖了个筌蹄过来,在她榻边坐下,摇着头道:“奴婢没事,只是方才听说三夫人要发卖络秀,唬了一跳。”
卫婴想了想,记起这是四堂妹房中的婢女,有一日他们经过三房院外,听见三夫人责骂这婢女带坏她的好儿子。
“好端端的怎么就闹得要发卖了?”她问。
这样的事四堂兄可没少做,他院中的、三夫人院中的,但凡有几分姿色的,总要得了手才罢休,这回将手伸到妹妹房里的确不像话,但也没理由发卖人。
卫氏这样的世族讲究仁德,苛待下人是要落人口实的。
青栀心有戚戚:“是四娘子房里丢了样金宝,若是别的倒还罢了,偏偏是宫中张贵嫔赐的辟兵簪。四娘子的妆奁一向是络秀管着的,闹将起来,三夫人说是她监守自盗,要将她逐出府去,配给三房管田庄的庄头吴保。
“那吴保快五十了,仗着在主人跟前有些脸,成日吃酒赌钱,吃多了酒便回家打妇人,前头一房妻室成日遭他毒打,苦熬不过投了井,我们都听说过的,络秀嫁与他不知要被糟蹋成什么样。
“络秀自是抵死不从,她那烈性子,嘴上又是没把门的,不知说了什么惹恼了三夫人,如今铁了心要将她发卖出去,已叫人去寻牙人了。”
卫婴一听便明白了,必是四堂兄在外头赌输了钱或欠了债,三夫人那里防着他不便下手,就打起了妹妹妆奁的主意。
张贵嫔赏的辟兵簪是御物,他们姊妹一人一支,端午祖母生辰宴要戴上见贵客,四娘子那支簪子多半是寻不回来了,又来不及依样打一支,内造的手艺外头也仿不像。
三夫人便将这事栽给了络秀,既有人顶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