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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款洽(第1/2页)

终于要考校功课了,卫婴却莫名松了一口气,对答如流:“已从朱夫人受《论语》、《毛诗》、《周易》、《三礼》,略通大义。”

士族女郎不可以不学无术,祖母张氏替他们姊妹几个延请了女师。

师傅姓朱,出身三吴四姓之一的朱氏,不过是旁支。

卫珩从周易和毛诗中各抽了一段要她背诵和阐发,又问难一番,卫婴记东西极快,悟性也高,虽未在学业上下死力,也能应付过去。

卫珩道:“可以开始读《春秋左氏传》。”

卫婴道是。

卫珩又问:“可曾勤习书道?”

卫婴有些心虚,书道不比其他,可以仗着强记和捷才应付过去,无论你有多少小聪明,手上的功夫只有靠勤学苦练。

卫婴知道此事不可投机取巧,平日也不敢怠惰,奈何最近忙着绣祖母的生辰礼表孝心,难免疏于练习。

而且卫氏与张氏分别是南渡和三吴士族中的书道名门,书体书风却大相径庭,张老夫人虽嫁入卫家,私心里自是偏向江东书风书体的。

卫婴投其所好,便兼习卫氏与张氏两家书体,用心越发分散。

她低头道:“每日都练的。”

卫珩道:“写几个字,看看有无进益。”

说着向龙尾砚中注了两滴清水,拈起墨条,抵住砚台发力均匀地研起墨来。

那墨发色快而浓,很快便油亮浓稠,一股松枝与冰片的香气弥漫开来。

卫珩放下墨块,抽出一张习字用的佐伯纸,起身将坐榻让给卫婴,不经意地拿起案边当作镇纸用的青玉尺。

一跪一站,两人的身形更显悬殊,卫婴整个人笼罩在卫珩的影子里,长兄不发一言,只闻沉缓均匀的呼吸的声音。

卫婴心里越发没底,不由自主绷紧了脊背。

“阿兄要我写何字?”卫婴问。

卫珩用玉尺缓缓敲击掌心,“啪”,“啪”,每敲一下,卫婴心尖便是一颤。

不疾不徐地敲了十来下,卫珩方开口:“便写《急就章》罢。”

卫婴一听《急就章》,心里又是一凛。

她一个百戏倡优,自然是不能识文断字的,南下途中与她共谋的嬷嬷教会了她识字,但一笔字难以速成,嬷嬷教她装作伤了手隐瞒,她却知道假的隐瞒不过,当机立断用木棍将自己的右手生生打折了,养了半年只说手疼,暗自躲在房中抓紧习字。

然而嬷嬷毕竟只是个大家婢仆,纵使能识文断字,又有多少见识?她偷偷替她寻摸来的书帖,是书肆不知名抄书匠人写就的《急就章》,写得俗不可耐。

幸而她很快便在与长兄的比较中揣摩出了些门道,连忙将那卷书帖偷偷烧了。

《急就章》是蒙童学识字用的,要她写字,五经里随便取一句来写便可,为何偏偏提这个,是一时想不出来,还是故意的?

卫婴心头突突直跳,身子越发不听使唤,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卫婴无法,只得硬着头皮落下笔。

一个“急”字写得字形松散,骨力孱弱,卫婴自己都不敢看第二眼。

“手不稳。”卫珩在她身后跪坐下来。

卫婴呼吸一紧,只觉身后仿佛有玉山压来,沉檀气息如毯子将她包裹起来,潮热的呼吸似有若无地落在她后脖颈上。

她无法动弹,眼睁睁地看着长兄的大手覆上来。

有一瞬间她以为他要握住她的手,但他只是从她指间抽去笔:“可是旧伤又发作了?”

卫婴揉了揉手腕:“是有一些……”

“那今日便不写了。”卫珩将笔搁在一旁。

卫婴如释重负,却不敢立即起身,仿佛她身后的不是长兄,而是伺机而动的凶兽,只要她一动就要伸出利爪按住她。

僵持良久,卫珩终于站起身:“下月起,不必再随朱师学习。”

卫婴暗暗讶异,长兄每次回建康都会询问她的功课,但从未提出要换师傅,莫非是因她的字不堪入目?

她做出愧疚之色:“非是朱师之过,是阿婴惫懒了。”

卫珩道:“朱师学识开蒙足矣,再深入便力有不逮。且其书风承自张氏,与我卫氏大异其趣,练多了难免受其影响。”

他未再说下去,卫婴背上已渗出冷汗。

方才写字时她用的是卫氏书体,竭力隐藏张氏书风的痕迹,谁知他眼光如此之毒,竟一下子就看出来了。

那番话怕是在敲打她。

她佯装不觉:“阿婴未曾窥得书道门径,只胡乱学着罢了,听阿兄教诲方知自己误入歧途了。阿兄可是要另觅良师?”

卫珩道:“良师难觅,在寻到合适之人前,我可亲自教你。”

卫婴胃里仿佛被人塞了块冰,忙道:“阿兄方回建康,想必有许多正事要忙,阿婴岂敢劳烦阿兄。”

卫珩道:“这些年我长居会稽,身为兄长而不能教导幼妹,是我之过。”

卫婴隐隐怀疑他意有所指,是在旁敲侧击王诚的事,只作听不出来:“阿兄言重,是阿婴不懂事,教阿兄挂心。”

两人客套了一番,好在卫珩未再提习字之事,便不了了之。

卫婴试探着道:“阿兄舟车劳顿,想必也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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