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领养他的家庭,拼命去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
李佰添父母找上门的时候,二老原先死活不同意。
直到他们开口:“孩子大了,怎么可能没有攀比之心,你们的条件有限,我和孩子爸能给添添更好的未来,您二老要真是为了他好,就让我们把他接走吧。”
“我不信他住在你们四十平的小屋子里没有一点自卑感。”
一句话愣住了老人,奶奶含着泪水站在老爷子身后,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办。
他们也害怕自己提供不了好的环境,耽误了孩子的未来。
直到李佰添突然间推门而入。
他不记得当时见到亲生父母的那刻是什么感受了,他也不用去想知道什么感受。
也许在小时候还会期盼爸爸妈妈哪天突然出现在家门口,出现在家长会上,出现在春节的饭桌旁。
但现在他不会再去想这些。
等他骑到家时,太阳已经接近地平线,天空开始向夜晚的暗黑色过渡。
“我回来了。”
李佰添脱下校服外套,往屋内走。
奶奶从厨房端出来一碗香菇炒青菜,甩了甩手上沾着的水珠,笑着过去接书包:“快快快去洗手,准备吃饭!”
“老爷子!鸡汤好了没啊,添添都回来了。”奶奶朝着厨房喊。
“鸡汤?”
哪来的鸡?
李佰添:“不会是……”
“来喽来喽,”
爷爷用胳膊掀开帘子,端着一大碗热乎乎的鸡汤走进来,“哈哈哈,后院老王家自己养的鸡,又嫩又鲜。”
“……”
李佰添看着碗里躺着的那只鸡,一时语塞。
它上周还跟在李佰添身后准备一起去学校,今天就出现在了他碗筷下,鸡头还歪在一边,死状实在是太难看。
爽。
“我们添添咋从小就怕鸡啊,我还记得咱第一次搬到这儿你就被一只鸡追了大半条街。”奶奶一边给他夹菜一边大笑,“最后还是你爷爷去小林她家面馆把你找回来的。”
爷爷把那只鸡头夹到了自己碗里,又把鸡腿捞起来放在了一边,“哎对了,小林家那闺女也上高二了吧,我记得和咱添添一样大来着。”
“在一个学校。”李佰添说。
“那好啊,那丫头可招人喜欢,小时候老跑咱照相馆去,隔三差五就给我带糖吃,就是我这口老牙吃不动那硬糖啊哈哈哈哈。”
鸡汤还在冒着热气,李佰添也跟着笑了笑,三口人围着饭桌聊这个聊那个,直到太阳完全落下。
晚饭吃完,李佰添换了件蓝白格衬衫,随手套了个白色夹克。
滨城的早晚气温都不高,单穿一件随时都有可能感冒。
他回房间找出了父母上回给他的留下的东西——其中包括一张银行卡,里面的钱足够他高中学年用的。
“我出去一趟,晚上店我去看就行了。”李佰添说。
奶奶刚准备问他去哪里,就看见了他手里攥着的那张银行卡。
她轻轻拍了拍李佰添的后背,话到嘴边又顿了顿,“添添啊……”
她嘴角牵起的笑意有些勉强。
“你不要有顾虑,怎么选择都看你,爷爷奶奶也希望你有更好的生活。”
“嗯,我知道。”
李佰添笑笑,没让她再继续说,拿走门店钥匙出了门。
奶奶站在门口,看着他逐渐消失在街巷的背影,眼尾的褶皱里漫开了酸意。
她知道李佰添不会丢下自己,也知道自己放不下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孙子,但又总是想起佰添父母说的话。
总怕这旧屋窄巷,捆住了他该有的好光景。
—
李佰添没骑车,沿着街边慢慢走。
巷口那几颗老槐树也快到了落叶的季节,风一吹,有几片叶子已经悄悄落在了地上。
侯知义和他说,春柳路有家邮政所,就开在三纺小区旁边,李佰添听他说了几句大概也知道了位置,没走多远就到了。
三纺小区算是这条街巷里比较老旧的小区,最高才五层楼,墙皮早已班驳脱落,树荫下摆了几张石桌石凳,居住在这儿的大爷大妈经常围在这打牌打麻将。
李佰添记得程槿好像就住这儿。
邮政所九点关门,李佰添看了眼时间,现在八点不到,店内应该已经快没什么人了。
他推开门,邮政所柜台前摆放着一些泛黄的纸质单据,旁边还整齐地放着邮票和信封。
李佰添掏出手机,翻看着记在备忘录里的地址。
“记个挂号信,麻烦了。”
他把手里那张捂得发热的银行卡塞进信封,看着工作人员帮忙封条,然后递给他签字。
李佰添抿了抿嘴,再寄件人那一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小伙子,寄这么重要的东西,不考虑保个价?”柜台人员问。
李佰添笔尖一顿。
“不用,反正也不是什么值钱东西。”
他没抬头,继续在纸上添了“转退”二字。
墨迹刻在了信封上,像一颗钉子,钉死了所有退路。
他心里清楚,退了这张卡,也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