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又亮了些,病房断断续续有医护人员查房,明灿从网上订了包子和粥,苏执在她的不停怂恿下,终于肯进食,她吃东西很艰难,顾忌这顾忌那,形成心理障碍,一口粥含在嘴里,要好半天才能咽下去,反复几次,就不肯张嘴了。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明灿心态好,她拿了超出别人三倍的工资,有的是比别人多出三倍的耐心。
时间一点点过去,苏执意识一直清醒的,差不多十点多钟的时候,她又问了一遍姜漾的情况。
明灿一直在关注那边动态,期间还偷偷打了语音,连续响没人接,但她确认过,那趟航班确实安全抵达终点,刚下飞机那会儿,不接电话不回消息,可以归结为手机飞行模式,可这都落地好几个小时了,不可能接不到。
“手机,我的。”
苏执问明灿要了手机。
明灿递过去的时候,指尖在手机边缘停留了一瞬,但她什么也没说。
苏执直接拨的电话,电话一直响一直响,响到第十三声的时候,那边接了。
“喂?”
姜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嘈杂的背景音,听不清楚是在哪里。
苏执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些。
“到了?”她问。
“嗯,到了。”姜漾那边顿了一下,“落地手机没电了,刚开机。”
苏执没说话。
姜漾也没说。
隔着电话,两个人都沉默了几秒,像是有什么东西横亘在中间——不是距离,是别的什么。
“你……”苏执开口,声音有点涩,“……”
不等她开口,那边就先出声了。
“苏执。”姜漾喊她名字,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我这边项目上遇到的问题有点棘手,处理完回来的话……可能要晚几天,你好好休息,知道吗?”
有点棘手——
苏执垂着眼,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东西,手背上扎着的留置针显眼,透明的药液正一滴一滴往下落,几秒钟之后,她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边,声音很平:“需要帮忙吗?”
姜漾没回答。
背景音里忽然传来一个男声,隔得有点远,像是在喊什么,听不清。姜漾偏过头应了一声,然后又对着电话说:“苏执,我这会儿有点忙,回头打给你。”
苏执没来得及开口,电话已经挂了。
她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盯着屏幕上那条通话记录——四十二秒。
明灿在旁边收拾吃完的早餐盒,余光瞥见苏执握着手机没动,以为是刚和姜漾通完电话在发呆,没多想。
“怎么样?她到了吧?我就说没事——”
话音未落,苏执已经把电话回拨了过去。
明灿看见她的动作,手上收拾的动作慢下来。
电话拨出去,一秒,两秒,三秒——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苏执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又拨了一遍。
同样的提示音,机械的女声,冷冰冰地重复着那几句话。
她没停,又拨了第三遍。
明灿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床边:“怎么了?”
苏执没说话,只是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盯着屏幕。她的手指还按在拨号键上,指尖微微发白。
海外项目出事,公司内部群肯定有动静,苏执划开微信,指尖在屏幕上顿了一下,然后点进公司大群。
群里很安静。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昨天晚上七点多,是行政部发的值班表,下面零星几个“收到”,再往后,什么都没有。
她往上翻,翻到更早的聊天记录——项目进度汇报、团建通知、流程审批处理……
全都是这边的信息,没有任何关于海外项目的消息。
苏执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那里。
不对。
她退出大群,点进项目部的小群。
同样安静。
然后她又看了高管群。
大群安静、项目部群安静、高管群也安静。
那就还有一种可能,姜漾回去后被那边高层谈话了,他们提醒她不要跟她这样的人走太近。可她不是那样的人啊,不然也不会在项目上线这么关键的节骨眼上,停下手中的活,长途跋涉跑来看她。
苏执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