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浓弄了点水沾湿纸巾,轻轻擦起脸来。
商阙接过矿泉水瓶,刚拧开瓶盖,准备喝一口。
想到医生叮嘱不好喝冰水,也就作罢。
瓶盖拧紧的时候,指节用力,青筋从手背凸起,一瞬即逝。
这俩人一个递水,一个擦脸,配合默契,看得乐章一脸懵。
话说他手也不脏吧,怎么搞得好像他是什么病毒一样。
咋的,被他碰下还能烂脸啊。
乐章敢怒不敢言。
秋意浓擦完脸,迎上商阙的目光:
“师哥有事就先去处理吧。”
“自己回去能行吗?”商阙低声,貌似不太放心。
乐章在一边听得无语了都。
“宿舍离呢度有冇五百米啊?咪就喺前边啰,佢咁大个人,点会荡失路啊?”(宿舍离这儿有五百米吗?不就在前面嘛,他多大人了,还能迷路啊?)
乐章贴脸开大:“阙哥,老豆叫你睇住细佬,顶晒栊带佢四围玩下啫,点解自动波走去做人阿妈啊?”
(阙哥,老爷子叫你带弟弟,顶多带着到处玩玩儿呗,怎么上赶着当妈了?)
商阙睨他一眼。
乐章立刻双手投降:“唔系,点会系做人阿妈啫,要做都系做人老豆啦,以后你就系我同小秋细佬嘅爸爸,得未——”(不,怎么是当妈呢,要当也是当爸爸,以后你就是我和小秋弟弟的爸爸,行吧——)
男生间本来就互相认爹。
但不知怎么,商阙觉得这一套放在秋季身上,说不出别扭。
对方好歹算他表弟,表兄弟认什么父子,辈分不是乱套了吗。
乐章觉得有意思,往秋意浓面前一站,就开始逗人家:“以后商阙是你daddy,我是你哥,叫哥。”
秋意浓一头雾水,视线越过他的肩膀,不明觉厉地投向商阙。
商阙握着水瓶,好气又好笑,剑似的长眉微拢:“我可没答应当你们家长。”
顺便,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秋季仰着脸,可能还是那样怯生生的,嘴唇碰了碰,吐出两个字。
“daddy。”
商阙舌尖抵了下腮帮,把水瓶捏出一声轻响。
乐章越说越兴奋:“阙哥唔要仔,将小秋当女都掂??,系咪呀,好妹妹。”
(阙哥不要儿子,把秋季当闺女也成,对吧,好妹妹。)
说着一把搂过她肩,半个重量都往她那倾,把人压得五官皱一起,嘴唇都不高兴地微微撅起来。
要不是商阙在,秋意浓很想给这个没边界感的男生脸上来一拳。
她身体有点僵,忍住了没推开。
反应太大就露馅了,勾肩搭背在男生间本就是正常的事——她只能这么自我安慰,然后挤出个笑容,就连脸颊边那个凹下去的浅浅的小涡,都显得很勉强。
商阙看着俩人,以及乐章搭在小同学肩上的手。
幽深的视线,在乐章那只手上停了停。
“来,秋‘妹’,叫daddy。”乐章不依不挠,继续逗弄。
秋意浓抬头,对上商阙那一双深暗淡漠的眼。
……daddy?她理解不了平时男生互称父子的情趣,她叫不出口。
小同学红润的嘴唇翕动着,愣是半个字没吐出来,整个人懵懵的。
“行了,放开他。”
商阙终于忍无可忍,上手了,把表弟从乐章那里薅过来,免得继续受到摧残,到时候老爷子兴师问罪。
也许是乐章勾得紧,商阙拽人时也没控制力道,对方踉跄了几步,上半身直接陷入他怀里。
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
秋意浓一下子撞进一堵墙,硬邦邦的,撞得她眼冒金星。
——但在商阙这边,触感同样猝不及防。
她轻得不像一个男生。
肩膀的骨骼感隔着校服传过来,单薄得过分。因低着头,头发往两边分垂,露出一截润白的脖子。
然后他闻到了。
一种很淡的、类似沐浴露的味道,从那片肌肤上散发出来。
荔枝?
若有若无的甜香,丝丝缕缕地缠绕着鼻息。
一低头就是她白润的脸,正抬着眼睛无措地睁大看他,睫毛浓密地围了一圈,在乍然暗下来的光线中,像是两把轻轻合拢的扇子。
忽然,“啪。”
头顶的路灯亮起来,打在那张脸上。
对方的眼眸和灯光重叠的那个瞬间,商阙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他一个人去坎昆潜水,那是他第一次洞潜。
耶稣光从洞顶劈入水底,云雾般的钟乳石和水晶悬在四周。
他扣紧护目镜,在洞穴底部仰头换气。
树根如脉络穿透岩层,吐出的气泡碎成钻石,撒进光里。
缓缓游出洞穴,漆黑的海域里,一片水母群不期而遇。
它们毫无预兆地亮起来,那些光细细碎碎地撞入眼底。
水母群缓缓上升,裙边一张一翕,像碾碎的星辰,也像一场永远不会落地的雪。
恰如此时此刻。
应该把人放开的。
可不知为何,商阙手指却收得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