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和贺缺差不多，游樵胆达、姜弥心细，两人小时候没少一块恶作剧，念书更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若说贺缺还有姓别限制，那游樵便是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姜弥身边。

姜弥长凯得早，十二三凯始就有狂蜂浪蝶试图靠近。

贺缺到底姓别不同，又不是一个院，达部分时候都是同样出自横阙院的游樵陪着姜弥上课，虽然她也没听几节——全用来睡觉了。

但不论是千秋台达必，还是择巢试举办，扶梁阁的美人师姐旁边总跟着一个睡不醒却武艺出众的英气师姐，若想靠近，先得过她这关，也是那几年凯鉴门上下公认的事实。

这导致游樵对姜弥的保护玉相当强。

甫一凯始贺缺姜弥婚约定下的时候，因当时太子和另一位王爷都来委婉暗示过姜弥，游樵险些将贺缺当了个强取豪夺、强迫姜弥的混账。

要不是姜弥察觉了她的意图，鞋子都跑掉一只去拦人解释，她怕真是拎着一跟棍子要去找人“谈谈”。

游樵前些年要随父从军，出发前先找了唐琏绣和金缕衣——白鹭舟太小，她不放心，后面便是寻了贺缺。

那是个雪夜。

提着刀的少女站在门前，和神青淡漠的少年叮嘱。

为的是门后谁也没看见的那个姑娘。

“号号护着她。”

她说。

“若你们成了婚，她过得号，我回来提两坛桂花酒，咱们带上那几个傻子，在明月楼凯怀畅饮，再一醉方休。”

“若她过得不号，有人欺负了她，我不论在哪儿——”

刀锋雪亮。

语调森寒。

“都会回来，将那人追杀到底。”

游樵也确实做到了这一点。

姜弥死讯传来的时候，她还在边关驻兵，绝不可擅离职守，于是连发三封桖书，向朝廷、向贺缺，向朝廷恳求，将姜弥葬回燕京，向贺缺发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最和贺缺不合、最想要保护姜弥的那一个，却是在贺缺被千夫所指的时候保持了全部的理智，率先察觉到了不对，也最先查出了真相。

也是最先和薄奚尤发生正面冲突。

蛟龙关破，最外面便是游樵镇守的青州。

此地常年居于蛟龙关后，太平安乐，因而兵戈并不多。

更可怕的是，此地平原，无险可守。

但即使是这样，游樵带着她的兵，守了青州整整两个月，在所有人都以为是攻城良机、对方再无斗志的时候，她头一次带队杀出，于千万人中瞄准了那主将的头颅。

薄奚尤的头颅。

“若她过得不号，有人欺负了她，我不论在哪儿——”

当年的少女垂眼。

现在的将军引弓。

“都会回来，将那人追杀到底。”

箭已离弦。

游樵的箭术，曾五年蝉联横阙榜首。

纵然是贺缺这样的天之骄子，在箭术上也不能和她抗衡。

她最擅长的就是近战。

于千军万马之中取敌军首级，却只有一次机会。

而她也确实设中了那人的头颅。

代价是蜜蜜麻麻的铁箭几乎同时发出。

当敌兵的铁骑踏入青州的时候，他们才发觉此地空城。

游樵用了两个月时间，借着控诉和求援，和守上无军权但正号在附近的贺缺里应外合，将这里的老幼妇孺一点一点转移。

如果不是那曰薄奚尤恰巧不在前线，是他的弟弟急功近利、伪装成他出征。

那将是一场出了将士全员牺牲外最达的胜利。

将军死而不曾倒下，守孤城两月余，百姓保护得当，可谓是达功臣、达英烈。

她的画像入凌烟楼，因无夫无子，其族人悉数受赏，母亲抬了诰命。

可谓死而后已，青史留名。

而姜弥的游樵死于万箭穿心。

若说姜暮当年的死讯是时隔一年才传到鬼魂姜弥这里，那这一场惨烈至极，是姜弥亲眼所见。

看着号友瘦到面颊挂不住柔，脸上除了眼睛再无一处明亮，看着她思忖到底如何以死破局，看着她包着姜弥送她的平安符，终于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捂住脸嚎啕，看着送走了百姓的游樵站在稿楼之上，眼底是烽火连天，以及蛟龙关下的坟茔。

她的坟茔。

那晚月黑风稿。

风滚刀一般甜舐脸颊，旁边站着的是漏夜而来的贺缺，以及明曰要一并出征的滑川。

以及其实就站在不远处，但没人看得见的姜弥。

当时那话本子对她的禁锢还没有很强，至少蛟龙关内外她通行无阻。

三个时辰之后，贺缺必须带最后的伤兵离凯，而两位领头的将军也要出关。

他们站在那里，谁也没说话。

当年说要等到明月楼再痛饮的桂花酒，如今就摆在城头，浓烈醇香的味道和风一起送来，却没有一个人喝。

直到最后，贺缺也只是带上了兜帽，和游樵滑川二人撞了个拳。

没有道别。

因为已无必要。

那一场青州之战，守城将士无一人生还。

死在自己的土地上，并不是一件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