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细看。
这是一份特制的格式文书,分栏列项,详细记录尸体状况、伤痕、穿戴、推测死因、致死物、死亡时间等,比她想象的更为全面。
沈昭韫的目光扫过那些文言记述,快速提取关键信息。
眼前的验状,是一份判断死亡性质、决定是否立案侦查、以及后续审判定罪的关键证据,她如果想要立案,必须先推翻这份核心证据。
沈昭韫低头看着堂下惶恐之极的陈墨:“陈墨,你做仵作多久了?”
陈墨恭敬回话:“小人世代仵作,自小便随父学习此道,在青阳县衙当了十几年差。”
沈昭韫指着验状中的一行文字:“唇甲青紫,除了心疾外,也可能是中毒所致,还需做进一步检验。你世代仵作,难道连这都不知道么?”
陈墨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沈昭韫,胸脯起伏,似有不服。
站在沈昭韫身旁的韩诚上前半步,手按在了刀柄之上,浑身肌肉绷紧,厉声喝道:“大胆!”
陈墨浑身一颤,那点因专业被质疑而激起的不甘瞬间消失,猛地将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声音因惊惶而扭曲变调:“小人该死!小人该死!求夫人开恩,饶了小人这条贱命!”
在古代,因为经常接触死亡、尸体、伤残、血腥,仵作这个职业被打上了“低贱”的烙印,明确归入贱籍,地位低于普通平民。
沈昭韫心中不忍,声音温和,语带鼓励:“说吧,为何匆匆下了心疾的结论?”
陈墨继续沉默。
韩诚再次喝斥:“夫人问你话,老实回答!”
陈墨终于颤声开口:“当时裴大人不在场,周主薄也不在,小人不过是个身份低贱的仵作,夫人身份贵重,小人哪敢上手细细查验?只是听赵管事说您原本就身体不好,走几步路就气喘,这是典型的心悸之症。再结合您唇色发青,这才按心疾猝死填了验状。”
说到自己的专业领域,陈墨胆子渐渐大了起来:“若是真正验尸,小人定会银针查验……”
陈墨说到“银针查验”时,声音卡住了,他再次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沈昭韫,又看了看公案旁小几上那些被油布、白绢仔细包裹的物件,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眼睛里闪着近乎饥渴的探究欲。
沈昭韫一眼便看懂了陈墨所想。
她在现代与专业法医共事,见过他们在命案现场面对尸体时全神贯注、仿佛世界只剩眼前证据的专注;也见过他们在实验室里,为了一个细微的创口形态反复比对、争论至深夜的执着。
现代法医身上的这份专注与执着,与名利无关,那是一种对追寻真相的信仰。
此刻陈墨眼中闪烁的光芒,和现代法医一般无二。
只是这份光芒,被卑贱身份所带来的怯懦掩盖了。
沈昭韫看向青黛,微微颔首。
青黛得了示意,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伸出双手,先捧起小几上那个中等大小的油布包。
青黛说得很慢,声音一开始有些发颤:“这是第一件,自小厨房取得的药渣,已按来源分开封装。”
她一边说,一边动作极其小心地解开系绳,将油布层层展开,露出里面颜色深褐、已然半干的药材碎渣,并特意将内层标记了“裴”、“沈”字样的油布展示出来。
陈墨的眼睛几乎是黏在了药渣上,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了几分,手指在身侧微微蜷动。
青黛将药渣包置于一个干净的木托盘上,又取来旁边一个略小的白布包。这次打开,里面是两块颜色污浊、边缘泛黄的绢帕。
青黛的声音渐渐稳住:“这是第二件,沾有呕吐秽物的绢帕。”
那不甚雅观甚至带着气味的东西呈现在堂上,让几个离得近的衙役下意识皱了皱眉,偏开了头。唯独陈墨,目光愈发专注,鼻翼甚至微微翕动,像是在隔空捕捉那残留的气味信息。
接着,青黛取过那个装着深褐色寿衣的包裹,将其展开。
暗沉不祥的颜色、粗糙的针脚、领口可疑的深色污渍……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堂下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
青黛的手指有些发凉,但她牢记沈昭韫的吩咐,小心地将其展现在托盘旁:“这是第三件,夫人当时所穿的……寿衣。”
三样证物,一字排开,无声地陈列在公案之前,也勾住了陈墨全部的心神。
他的目光牢牢盯在这些证物之上,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重重叩首。
“当日小人确有敷衍失职之过,惧事畏权,未敢深究。然仵作之道,首重‘细、实、真’三字。小人恳请夫人,准小人再验一次!验一验这些新得的证物!若真是小人错了,误判了夫人死因,小人甘受任何责罚,绝无怨言!”
当这些有待解读的证据一一摆在面前,陈墨内心不由得生出一种冲动,一种强烈的,想要亲手触碰、检验的冲动。
这份冲动,压倒了他所有的恐惧和顾虑。
沈昭韫微微颔首:“青黛,将证物呈予陈仵作细验。”
陈墨猛地抬起头,看向沈昭韫,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沈昭韫继续说话:“再请严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