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沅醒来时已是天色大亮。
他躺在失去意识前的屋舍里,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闻到一股悠长药香。
青杳就在他眼前陪着,一见他醒来,松一口气。
露出笑容,神魂归位:
“可算醒了!”
攒了不知多少话,一连串地往外吐。
舒沅有心安抚,却不由得看向四周。
确是谭山寺,他还在寺庙之中。
可是……
舒沅出神想:
为什么?
记忆并不分明,大片云雾。
但是,身上有半梦半醒之间连绵的痛,还有残留的刺麻和松懈。
舒沅想问,是不是青杳,没问,因为心里知道,答案是否定的。
他记得不够清,却明晰有一对强有力的臂膀束缚过他,男人的眼睛悬在他头上,仿佛黑暗生了对瞳孔,黑压压,幽洞洞。
他以前是堵过奶的。
有经验丰富的乳母为他按揉疏通,不知折腾多少功夫。
即便如此,通也是不够的,还是靠了孩子,挨个求助吮了小半日才排清轻缓。
可谭山寺里哪有孩子?
舒沅不敢想,青杳拿了药递到唇边,他打了个寒噤。
“小郎?”
青杳问。
舒沅啜了一口药,嘴里苦的难以下咽。
半晌才开口:“……王爷在哪儿?”
青杳正要告诉他:“王爷留了两个医老和几个侍卫在隔壁,回去了。”
说到这里,她似是也感到疑惑,神情有些困惑。“折腾了半个夜,那样几遭周折,还以为会回府,没想到又折了回来。”
舒沅问:“王爷下的令?”
“自然,除了王爷,哪有旁的人敢做主。”
“……王爷都说了什么。”
青杳最不解的便是这里,“小郎,王爷什么都没说。”
“……”
鄢行原本是来接舒沅回去的,势在必行,毫无停留之意。
如今不接了。
他是宗儿和爱儿的亲母,孩子需要他,所以他无论如何都要回去,鄢行便为此而来。
这一点在一夜之间不会发生改变,可为何,又不接了呢?
舒沅一时合上了嘴唇。
有一股已经消失许久的恐惧,没由来的、不成形的、难以言说的涌上来。
他一直是有点怕鄢行的。
那样的大伯,丈夫的年长兄长,从一开始就并不喜欢他这个弟妇,谁能对此毫无感觉?不过为了体面压制着不露在外面。
这种恐惧在鄢问偷情那夜后消失了,他什么都不再怕,并以为或许余生都会如此,可现在,那股畏惧重新进入他的身体,膨胀、加倍地占据了他。
舒沅出声道:“我的热已退了。”
开口时有不自觉的犹疑轻颤,说着说着方才平稳。
“青杳。”舒沅惶惶说,“我们一会儿便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