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因为阿曼态度不明,没有第一时间决定会如何处理对主人有了埋怨的宠物,才叫自己这么忐忑。
勇气是消耗品,热血上头时什么都不怕,等到冷静下来,还是会想要活得久一点。
他闭上眼睛,眉头紧皱,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每次看见来访的客人走出大门,江澈的目光都忍不住跟着他们一起离开。方寸之地,一只脚踏出去,就是自由。可是经历了一段糟糕的境遇,他又会觉得要是今天没有跟着出来就好了,那么一切都不会发生。
如果自己不是古地球血统就好了,哪怕是个F级的废物,也不会成为别人眼中的异类。
他半睡半醒,做了不太安稳的梦,直到听见水声才醒来,额头上起了汗,浑身发软。
他坐起来,看向卫生间,能看见利落的身形,阿曼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出来,看见他醒了毫不意外。
他一屁股坐上来,手掌摸上江澈的额头,粗糙的触感一触即分。
江澈迟钝地反应过来,他似乎是想试探自己的温度。
“被打傻了?之前被人绑着说个不停,现在倒是安分。”
阿曼把被子拉起来,解开病号服下面的几粒扣子,看着他腹部的淤青,没有说话。
江澈被他看得不自在,把衣服老老实实扣好,手腕被一把握住。
两个人沉默地僵持着。
阿曼在等他先低头,江澈现在无比确定这一点,不然他不必多此一举带自己来医院,并且没有离开。
他想,没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第一次服软。
“对不起,阿曼先生。”
手腕内侧被不轻不重地揉搓,阿曼盯着他的眼睛,“真心的?”
江澈一怔,“是。”
阿曼俯下身,停在他面前,不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他忽然勾起唇角,“在奥尼那里,不是还在骂我恶心?”
病号服领口宽大,露出江澈伶仃的锁骨,下方有一道白印,是上次阿曼动用精神力割破取出窃听器的结果。
在警备监狱受苦,在阿曼这里还是受苦。
其实也没说错,帝都星确实恶心。
阿曼忽然说:“明天为你预约了一台手术,从现在开始禁食,结束我就带你回去。”
手术?江澈无法不往最坏的方向想,帝都星上的手段他已经听说过,有很多像他一样的人会被改造成猎奇的模样供人取乐。
他无法控制的颤抖起来,浑身冷得厉害。阿曼察觉,握住他的手。
“只是取出藏在体内的定位器,取出来会有专门的药膏复原伤痕,你也不必怕疼怕成这样。”
“……定位器?”
刹那间,江澈便知道,为什么明明盘索公路已经被阿曼实时监控,甚至出行的车上都装备反侦察系统,还会被人盯上。
自己就是个移动的靶子,一旦出现活动,就会被发现。
可问题的关键……
“阿曼先生,您是一开始就知道吗?”
他就坐在车上,那些设备不可能没有反应。
阿曼没有说话,手指仍旧摩挲着他手腕的嫩肉,摩擦带来的痒意已经被轻微的刺痛替代。
江澈用力要抽回手,苍白的脸庞因为用力,又或许因为愤怒变得红润起来。阿曼却不肯松,轻斥:“又闹什么。”
“阿曼先生,我现在回答您刚才的问题。”江澈眼眼尾的晕红蔓延,眼神是平时没有的强硬。“我不是真心要道歉,我在骗你。”
阿曼动作一顿,仍旧没有松手,平静道:“继续说。”
“我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我本来以为忠诚廉价又无法言说,就跟你做交易换个心安,可是我不知道先生你连做交易最起码的开诚布公都做不到。我不想再跟你合作了,随便你怎么处理我……反正,帝都星就是很恶心,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他越说越伤心,这一天受到了死亡威胁,经历了肉体折磨,短暂地回归到自己认为的安全区域身边,以为自己错怪了对方,还曾经有过愧疚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