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师尊那样对他,原因却并非是自己先前所想的那样,那事实究竟是……
心脏狂跳着,要蹦出胸腔,要大声宣告着那不为世俗所容的秘密。
执夙仙尊爱上了他的弟子——那个名为曲河的平庸青年。
“为,为什么?您明明……”
曲河跟世人一样疑惑。觉得心中胀满,有一条河水自心口贯通流出。
“我不是。”仙人抬起手,轻轻抚摸青年脸上那寓意多舛的绯色莲纹,微微触碰,无限柔情。
“我不是执夙仙尊,只是尹师道。”
闻言,青年的眸子露出迷蒙的疑惑,似乎并不明白这二者之间的区别。
他不知晓,执夙仙尊永远不会爱上他的弟子,尹师道却会爱上那个挺身而出、执剑潇洒,那个将下坠的他接住、笑容青涩如粼粼河水的青年。
曲河一眨不眨看着那双银瞳,努力看清。那澄澈的眼眸似愿意将一切都坦露,即使那些令孤傲的仙尊自我唾弃、感到痛苦的欲望,心门为他而敞开,将一切展露无遗。
曲河启唇,喃喃:“师尊真的是师尊吗?”
他仍是不敢相信,怕自己又陷入虚假的幻境之中。一阵晕眩,恍惚觉得天地都在摇颤,又好似雪巅崩散,飘零万千碎雪要将他掩埋。
“是,也许又不是。”
一道寒光闪过,被丢弃的履霜剑重回,再次被塞到青年手心。
“杀了我,成道吧。”
这是他们二人共同的虚幻,共同的轮回。
这便是阿河的成道之路。
阿河无法接受这样的师尊,他也不愿面对这样的自己,那这便是唯一的选择。
曲河垂眸,看着那将剑柄按进自己掌心的手,那只无瑕的大手覆盖上去,好似是在握着他的手一般。
曲河长睫轻颤,一动不动。
良久,开口:“成道,道又是什么?”
“这又是师尊的施舍吗?把我当成小孩子,任我胡闹……”
尹师道一顿,银瞳眸光潋滟,细细打量青年脸上一丝一毫神情。
任他存世这么多年,一缕神魂于尘世徘徊多年,如今也勘不破那双如夜空的乌眸。
他曾掌控一切,于一切皆淡然,此时,最想懂得的,不过是眼前青年的心。
“若我真是那般想便好了。如此,你便能无忧无虑,全然信任依赖我。”
真若幻境中那般,做一个亲和弟子的好师尊,那当真甚好。
可惜,一步走错,便再也回不去了。
“我不逼你,一切都随你的愿。”
尹师道抬手,轻抚过青年头顶。
“就当是你施舍于我,让我助你成道吧。在这里,我不是你的师尊,你也不是我的弟子,只需做你想做的,我会一直等你。”
说罢,他身子后退一步,迈步向湖面而去,翩然飘向湖心。
曲河见他离去,心中一紧,下意识伸手想捉住携着冷香的翻飞广袖。
一缕凉滑银发自指缝穿过,宛若一道水流划过。
曲河指间空落落的,心里也空落落的。
只能看着那人立在湖面之上,无法靠近,一道无形的阻隔拦在他的面前。
霎时之间,仿佛有巨剑自面前横斩而过,转瞬天翻地覆。
整片湖水倏然拔升而起,直冲天际,而他所处的地面不断下降,似要落入无法丈量的深渊。
周遭景物随之变化延伸,殿宇凉亭消失,万千枯木自两边破土而出,纷纷大雪悄然而落,为其披上一层洁白雪衣。
层层泛寒的石阶向上蔓延,仰头望去,一眼看不到尽头。
熟悉的景色,熟悉的石阶,曲河认出,这是玉遥峰半山腰。
他握着履霜,默立良久,拾级而上。
一步一步,向着峰顶走去。
他知道,师尊就在那里等他。
第145章 问己
石阶两侧, 两边高大枯木俯视着他,张开的枝干如巨手渴望地向天穹抓握,相互交错成网, 笼罩在他的头顶。
仿佛他正不知好歹地向网的深处走去, 是自投罗网的猎物。
曲河目光看着上方更远处, 不急不缓走在这熟悉又陌生的证道之路上。
这条路够漫长, 足以让他慢慢想清楚, 下定决心。这条路也够短暂, 只是半个山峰的距离, 让他在生出勇气后,能够热血未凉之时,尽快实现毕生夙愿。
此一去,便可摆脱这里囚笼般的轮回,实现真正的飞升。
凡尘俗世中,那些烦恼悲伤尽可抛却,不受其扰, 一切与他再无瓜葛。
当真是天大的便宜,落在了他的头上。
便如当初,他从脏乱的流民窝里被选了出来, 成了那人的弟子。
有笑声响起, 回荡在他耳畔, 是嘲弄讥讽的笑, 伴随声声冷嗤与不屑的轻哼。
前方的石阶两侧, 列着数道身影, 着荆门山宗的道服, 面容模糊,自上而下地俯视而来, 目光不善,疾言厉色。
道道刺耳难听的话语传来,贬低辱骂,是他所熟悉的。
那些曾当着他面的交头接耳、低声絮絮,如今放大了,夹裹着显而易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