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
看来不是每个皇子都能像那位太子殿下那般悠闲度日。
曲河心中感慨,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施明言似是看出他心中所想,无甚在意地笑了笑。少顷,忽然想起什么,道:“明日便是中秋佳节,自今夜起,宫外会有连续三日的灯会,曲大哥可有兴趣前去同游?”
灯会……
曲河一愣,恍惚想起,上一次出宫游玩,还有施易安一同。
如今施易安远赴西于国,施明言心中孤寂,想来也是想借出宫游玩休息一番。
思及此,曲河心中不忍拒绝,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转盼之间,暮夜便至。
冷月高悬,因近中秋之故,格外圆满明亮。如银纱般的清辉洒下,堙灭在夜晚人间的喧嚣中。
长街游人如织,水泄不通。两边摆满各种小摊,应接不暇,小贩热情的叫卖声高亢嘹亮,此起彼伏,引得携家带口、结伴同游的路人侧目纷纷。
万盏彩灯高悬散彩,照彻长街通明如昼。各种糕点小食的香味交杂着萦绕鼻间,顽皮的孩童不安分地跑来跑去,一双双乌黑明亮的眼睛不停在以兔子灯为主的各式各样的彩灯之间打转。
语笑喧阗,沸反盈天,一片人间烟火气。
曲河鲜少见这样热闹欢乐的场景,嘴角不觉也染上了几分笑意。
侧首看去,施明言一双眼眸被彩灯映得明亮,唇角微扬,似乎又恢复成了往日明朗少年的模样,浑身阴郁一扫而空。
漫步往前走去,不知走了多久,人群越发拥挤,摩肩接踵。长街虽宽,却几乎是令人无处下脚。
两人虽喜热闹,却也不愿强行挤入人堆中,迫不得已,便迈步走进了一旁的酒楼中,上了二楼,进了临街的雅间,在临窗的桌旁相对而坐。
施明言点了酒楼里的招牌酒,不多时,小二便端着几壶温好的酒和几盘下酒菜走了进来,利落地放在桌上,而后退了出去。
“曲大哥,尝尝这儿的酒如何。”
施明言说着,执着酒壶斟了两杯,将其中一杯递到了曲河面前。
曲河不欲饮酒,本想拒绝,但见施明言虽是笑着,眼底却分外落寞,不禁一愣。
双唇微动,拒绝的话终是没有说出口。眼见施明言举杯一饮而尽,曲河犹豫一阵,端起酒杯,缓缓凑到了唇边。
酒香浓郁,似乎与他之前喝过的不同。
酒杯微凉,酒液温热。想到之前喝过的那清甜滋味,曲河没有多想,仰头便亦欲一口气饮尽。
酒液入喉,却是与想象中不同,一股辛辣飞速蔓延,盈满整个口中。
曲河双眼蓦地睁大,猛地放下酒杯,以手捂唇,扭头咳了几声。
待勉强咽下那些酒,他放下手,一张脸咳得通红,露出几分狼狈窘迫之意。
施明言看着他,眼睛微弯,轻轻一笑,执起一旁的茶壶倒了一杯清茶递过去。
曲河接过茶杯一口气喝干,辛辣酒味被微苦茶水冲散,消减些许。
“难为曲大哥了,这酒比宫里的烈一些,若喝不惯,便不要喝了。”
说罢,施明言重执酒壶,自斟自饮起来。少顷,便是连续三杯酒下肚。
见他郁郁不乐地喝闷酒,下酒菜一口不动,曲河忧他尚且年幼,忍不住劝道:“饮酒伤身,还是适量为好……”
施明言垂眸,恍若未闻,仍旧自顾自地往杯里倒酒,一副要把桌上几壶酒都要喝光的架势。
满桌酒味浓重,曲河见他欲举杯,蓦地抬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明言……”
正欲再劝,施明言忽然抬眸,曲河不由一怔。
眼前少年眸中水雾弥漫,倏然滚落两颗豆大的泪珠,在脸上划出两道长长的泪痕。
窗外明明人声鼎沸,在这一刻,却好似忽然远去。唯有清冷寂寥的月光仍在,照见雅间内,满心孤苦难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