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外当孤魂野鬼。催我也去车祸现场,说趁着天没亮,不会引起媒体记者的注意,快去快回。”
“招魂法事?”孙有玫的表情又困又懵。
汤逸臣看笑了,又弯腰亲亲她:“你继续睡,我去一趟就回来。”
进衣帽间穿衣服。
孙有玫出现在门口靠着门框,睡裙肩带滑落一条,怯怯地问:“我可以一起去看招魂法事吗?”
汤逸臣回眸对上她那双亮晶晶的双眸,看出她是小孩子对未知事物的好奇心在作祟,穿着黑衬衫说:“招魂法事又不是什么好玩的派对。清晨这个时间黑漆漆的,那种地方又冷又晦气,万一冲撞了什么,你回头要哭鼻子的。”
取下一条黑领带。
孙有玫走过去帮他整理衣领、系领带:“我不怕。我想见识一下。”
汤逸臣盯着她看,最终败下阵来:“行吧,你不怕就一起来。”
孙有玫开心地去拿黑衣服换上。
车祸发生在清水湾道往将军澳方向的一个下坡急弯处。
他们开车抵达时刚过五点,天际泛起一抹惨淡的鱼肚白,浓重的雾气在路面上翻滚,公路前后空荡荡的,连个鬼影子都没……这个可能有吧。
车祸现场有交警昨天拉的黄色警戒线,在晨风中摇晃。
汤曼珍轻声细语地指挥着几个大宅佣人布置道具,摆香案、点白烛之类的。
段嘉玲默默帮着修剪香脚、整理祭品。
她从前待在养母身边做过太多类似的法事,动作麻利熟练,脸上并无半分惧色。
反倒是汤进雄这个亲儿子觉得很无语,但也老实站在边上受姐姐摆布。这时看到汤逸臣牵着小女友穿过雾气走来,一样觉得无语:这种事怎么还把她带过来了?真够宠爱的。
汤曼珍目光扫过孙有玫,没说什么,只对法师点头道:“人都齐了。”
法师将亡者姓名、生辰八字写在特制的纸牌位上,随后点燃三炷清香。
“跪。”
兄妹四人恭敬地站成一排,对着那处断裂的护栏躬身行礼。
法师摇铃、念招魂文。
佣人烧纸,纸钱在铁桶里迅速卷缩、化灰,带着火星的灰烬随风盘旋上升。
孙有玫依偎在男朋友身边新奇地观摩着。
孙家是做悬壶济世生意的,几代人都不搞玄学那套,她平时最多就是和妈咪一起去庙里求个签、上个香,哪里见过这种在车祸现场“捞魂”的阵仗?像在拍僵尸片,尤其是清晨这种天空要亮不亮的气氛,冷风嗖嗖地刮,真的很瘆人。
做法时间不长,十几分钟就结束了。
法师最后一次挥动手中的旗幡,高声唱诵了一句,收起法器。
大家很有默契地赶紧收拾东西,开车走人,免得被人拍到汤家兄妹摸黑在马路上搞封建迷信。
之后的葬礼就按正常流程进行。
上午十点,殡仪馆门前早已被媒体围得水泄不通,长枪短炮架满街边,各家电视台的采访车停了一整排。
兄妹四人身穿黑色丧服走出来面对一众记者,由汤逸臣发布逝言:“家父汤金荣先生、家母肖春莲女士,于三月xx日晚因交通意外不幸离世。家人悲痛万分,感谢社会各界关心。治丧期间,恳请给予家属私人空间。”
他说得不快,也没有任何煽情。
声明结束,兄妹四人向媒体微微鞠躬。
同一时间,金宝阁集团在香港主要报刊、公司官网、各大社交平台官方账号发布讣告。
短短几个小时,香港政商两界的花圈和花牌源源不断送来,摆满殡仪馆门口。
这一天不对外开放,只举行家祭。
傍晚时分,所有非家族成员陆续离场,只剩下至亲留在里面。
香烟缭绕,木鱼低沉,兄妹四人依次上香、叩拜、长子读祭文。
夜里九点,喃呒师傅身穿法袍站在灵堂中央,破地狱仪式正式开始。这是一种专门针对意外离世、未满60岁去世或非自然死亡的仪式,寓意为亡者开路,助其脱离苦厄,前往安宁之处。
家族成员全部肃立观看,火光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忽明忽暗,犹如生与死之间的界线。
深夜法事结束,灵堂恢复安静,众人开始守灵。
汤曼珍三岁的儿子厉星完全不知道什么叫悲伤,一下蹲在角落烧纸,一下围着供桌跑圈,一下又钻进花堆里揪洋桔梗的花瓣,把花瓣丢得满地都是。
现在扒在棺材上踮着脚往里探头,乌溜溜的大眼打量着里面的外婆,小手伸进去,眼看就要碰到外婆的脸。
pia一声脆响,手背被亲妈狠狠打了。
汤曼珍把他抱离棺材,怒目而视他。
厉星捂着火辣辣的手背,看着凶巴巴的亲妈小嘴瘪起来,眼泪开始蓄积,眼看就要惊天动地地嚎啕大哭。
段嘉玲赶紧过来把他牵走,搂在怀里轻声哄着、跟他讲道理。
汤逸臣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扶着额头,眼神没有焦距地落在某处,面前是父母的灵柩,而他满脑子都是公司。
今天港股开盘,金宝阁股价大跌,一天蒸发市值超过百亿,集团旗下各大门店的客流量也明显下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