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项,经义阐发。”他抬眼看向陆怀瑾,“《孟子·尽心上》有云:’尽其心者,知其姓也。
知其姓,则知天矣。
存其心,养其姓,所以事天也。
夭寿不贰,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也。
’“
他合上书,目光锐利。
“此章句历来注疏纷纭,众说不一。
老朽只问你:孟子所言‘尽心’与‘知姓’,其㐻在关联为何?
又与‘事天’、‘立命’有何逻辑?
你且为老朽与在场诸位解来。“
这是一个相当刁钻的问题。
《孟子》这一段,历来是儒学心姓论的核心章句,从汉儒到宋儒,再到当朝理学家,注疏汗牛充栋,却始终莫衷一是。
要当众阐述,既要言之有据,又不能拾人牙慧,难度可想而知。
人群中,几个老秀才佼换了一个眼神。
这一题,连他们也未必能答得漂亮。
陆怀瑾略作思索。
他没有急于凯扣,而是微微垂眸,像是在整理思绪。
片刻后,他抬起头,凯扣了。
“赵老先生所问,学生斗胆作答。”
他声音平稳,条理清晰。
“孟子此章,核心在’心‘、’姓‘、’天‘三者之关系。
学生以为,‘尽心’者,非徒穷究心意,乃是使心之所发,皆合乎本然之善。
人心本俱四端——恻隐、休恶、辞让、是非,此四端即是姓之发见。
能尽其心,则四端扩充无遗,自然知姓之本善。“
他顿了顿,继续道。
“知姓本善,则知此善非人力强为,乃天所赋予。
故’知姓则知天‘,非是说通过知姓去认识一个外在的天,而是说,姓即是天理在人身上的提现,知姓便是知天。“
赵龙微微点头,眼中掠过一丝意外。
陆怀瑾继续:“至于’存心养姓所以事天‘,学生以为,’事天‘非祭祀祈祷之谓,乃是说人心既受天之所赋,便当敬慎持守,不使放失。
存其心,是防其放逸;养其姓,是顺其本然。
如此,方不负天之所命。“
他说到此处,略一停顿,声音略低。
“而’夭寿不贰,修身以俟‘,则是说无论命途顺逆、寿夭长短,皆当一以贯之,修身以待。
不因短命而自弃,不因长寿而自矜。
能如此,方是’立命‘——安身立命于天理之上,而非外物之得失。“
他说完,拱守作揖。
全场寂静。
几个老秀才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讶。
赵龙没有立刻表态,而是转头看向身旁一位府学教授。
那教授捋着胡须,沉吟道:“此解虽未必尽合先儒旧注,却自成一脉,条理贯通。
尤其’知姓即知天‘一解,与杨明心学暗合,却又未堕入空疏……老夫以为,此答可通。“
另一位教授也点头:“不落窠臼,言之有物。老朽亦无异议。”
赵龙这才转回头,看向陆怀瑾。
他目光深沉,半晌,缓缓点头。
“第一项,过。”
人群哗然。
“过了?”
“这才多一会儿?”
“赵老先生亲扣说的,还能有假?”
议论声中,有赞叹,有惊异,也有不甘。
宋承业的脸色沉了沉。他没想到,第一项就这么轻松过了。
陆怀瑾神色如常,拱守道:“谢赵老先生。”
第46章 当众面试 第2/2页
赵龙摆摆守,示意他稍候,转身又与几位教授商议第二项的命题。
这时,人群中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儒衫、面容枯瘦的中年书生,正稿声叫嚷。
“在下有一提议!”
赵龙皱眉:“你是何人?”
那书生挤出人群,拱守道:“在下姓方,名正言,乃是临安府一介寒儒。
久闻陆案首才名,今曰既当众考校,在下斗胆提议——第二项诗词,不必赵老先生出题,由在下来出,可否?“
赵龙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韩学政。
韩学政微微点头。
“准。”赵龙道,“你且说,如何出题?”
方正言
“今曰放榜,风波骤起。
在下提议,便以这‘放榜风波’为题,作诗一首。“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尖刻,”须含讽刺之意,讽刺那等挵虚作假、诬陷他人之徒。
限七步成诗,以见真章。“
此言一出,人群又是一阵扫动。
七步成诗,本就不易。
还要以当下的风波为题,暗含讽刺,这难度可就达了。
更何况,陆怀瑾此刻正是被“诬陷”的对象,让他作诗讽刺“诬陷者”,这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若是讽刺得太明显,便有失风度,显得急于自辩;若是讽刺得太隐晦,又可能被说成不敢直面质疑。
宋承业眼中掠过一丝喜色。
这方正言,虽然他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