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驾出宫，低调得混在京城往来车流里。

不过半时辰的时间，马车就停在了沈府门口。萧尽抬手掀开车帘，一道身影就携着晚风撞入视野。

街口那头林行越慢悠悠逛了回来，手里还提了两包刚从街市买来的点心。

在瞥见沈府门前熟悉身影时脚步当即加快，几步穿过街巷凑到萧尽跟前，眉眼弯弯漾着笑意。

“沈尽，你回来啦！”

少年身上满是市井的烟火气，扑了萧尽满怀。

近身的距离让萧尽微感不适，他向来不喜旁人亲昵贴近，当下不动声色往后退了小步，“嗯，去逛街市了？”

没注意到萧尽主动拉开的距离，林行越满心都是重逢的欢喜，又往他身边贴了贴：“对呀！听说街口老字号的桂花糕超好吃，我买了两包。”

他从纸包里摸出块桂花糕，递到萧尽面前。

桂花糕举在两人之间，少年指尖沾了糕屑，眼睛亮晶晶的，像只献宝的小狐狸，满怀期待地等萧尽伸手来接。

萧尽蹙眉看他手里的糕点，直白拒绝：“不必，我不喜欢吃甜的。”

“啊......这样啊。”小狐狸讪讪地收回手，“我以为你会喜欢的。”

他低下头，乖乖将桂花糕放回油纸里，一点点重新包好。适才透着灵气的眼睛垂了下去睫毛耷拉，蔫蔫地立在原地。

萧尽本是随口直言，待看清他垂头落寞的模样，眉心微动。

静默须臾，他再次开口：“也不是一口都碰不得。”

林行越睫毛颤了颤，眼底还蒙着没散去的失落，犹疑不定：“你刚才明明说不爱吃甜食的。”

修长的手指落在林行越腕上，将他的手从油纸包上拨开。林行越一怔，还没反应过来，手里那包桂花糕就被抽走了。

“哎？”

萧尽打开油纸从里面拿了块桂花糕，面无表情的放在嘴里。

清甜的糕味在舌尖化开，甜意实在不合萧尽平素的口味，他面上半点不显，若无其事咽下。

“今日特意过来，是有要事？”

这话恰好戳中林行越积攒整日的烦闷，他垮下眉眼，往旁边石墩一靠诉起苦来。

“别提了，我爹娘今天非要给我找个门当户对的世家姑娘，催我早点成家。”他烦躁地扒拉了一下额前的碎发，“我才十八，急什么呀？”

萧尽与他对视：“十八成亲也不算早。世家子弟要继承家业传宗接代，这是本分。你父母为你择选门当户对的良配并无不对。”

这话没带一点偏袒，每个字都像是刻在骨子里的礼法规矩。萧尽身居高位，自幼受皇家礼教熏陶，一生信奉尊卑有序，婚配循礼。

在他眼中，世家子弟的婚姻从来不是私事，是家族责任，容不得半分任性。

林行越被他这番话堵得一噎，眼底的烦躁更甚，挺直身子瞪着他：“怎么连你也这么说？我这辈子就非要为了家族活吗？”

萧尽神色不见松动：“生在世家就要担世家之责，既然享受到了门第带来的荣华，自然要承对应的本分。世上从无两全之事。”

这番大道理听得林行越心头堵得慌，他盯着萧尽清冷的眉眼，忽然灵光一闪，抓到了绝佳的反驳把柄。

“那你呢？你比我大那么多，按规矩也该成家立业吧？”

夜色街巷，晚风撩起萧尽垂落的衣摆，他眸色清淡。

“我无需如此。”

林行越不服：“凭什么？沈家乃京城巨贾，你的婚事只会比我更讲门当户对。怎么到你这里，就不必恪守本分？”

他说着说着愈发憋屈：“刚才你还板着脸教训我，说什么身在世家就得担责任守规矩。轮到你自己就全都不算数了？”

萧尽道：“我不是逼你认命。”

怎么突然就改了说法，林行越猛地抬头，“嗯？”

萧尽接下剩下半句话：“若你有朝一日能自掌前程，世俗的规矩就困不住你。”

这番话虽讲得有道理，可永安侯府少爷的身份是他此生所能触及的顶点了。

说什么另辟蹊径闯出一番天地，对他而言根本就是死路。寻常人拼一把还能搏个前程改换命数，他要拼一把就得和原主一样行谋逆之事，把皇帝从龙椅上踹下去。

原主的下场还摆在眼前，他惜命得很，半点也不想重蹈覆辙。

林行越敛了眼底的希冀，定定看向身前神色淡然的人。

以沈尽的心智与通透，怎么会看不透他眼下的境地。既然心知肚明，又为何特意说出这番徒留虚妄希望的话来宽慰他？

他到底在试探什么？

满腹疑惑压过了先前的烦躁，他不再纠结于婚事，直直问道：“沈尽，你明知我做不到的。”

晚风倏忽一滞，少年毫不留情戳破了他刻意铺好的退路。

沈尽的试探远不止今日。

宴席上借酒套话，车中旁敲侧击。每一次，自己都顺着他的意，老老实实地回答。

其实早在沈尽第一次试探他时，他就察觉到不对劲，心底有了猜测。

沈尽多半知晓原主谋逆的内情。

也正因如此，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证明如今的自己与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