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谈妥，鸡的事算有了着落。林行越心情大好，扬声叫来跑堂的伙计。

“把你们这儿拿手的菜都上一遍，”

伙计眉开眼笑地应了，一路小跑往后厨去了。

菜陆陆续续上来。宜醉楼不愧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酒楼，清蒸鲈鱼、蟹粉狮子头、红烧肘子满满一大桌。林行越吃得不亦乐乎，筷子上下翻飞。

萧尽吃得不多，夹了两筷子青菜就搁下了碗筷。

林行越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道：“你吃这么点，是准备修仙还是成佛？”

“养生。”

“年纪轻轻养什么生。”林行越说着又夹了块红烧肉，“人生在世，吃喝二字，懂不懂？”

萧尽不与他争辩，只意思意思笑了下。

一顿饭风卷残云，林行越吃得心满意足，靠在椅背上拍了拍肚子，冲楼下喊道：“伙计，结账！”

伙计蹬蹬蹬跑上来，手里捧着账本，笑容可掬地报出一个数：“世子爷，承惠，一共是二两三钱银子。”

“好说好说。”林行越满不在乎地应了一声，探手往衣襟里摸去。

掏出来的不是整锭的银子，而是堆零散的银角子。哗啦全倾在桌面上滚了一桌。世子大人将那些小银块拢到自己跟前，逐个拨弄整齐，清点出二两三分递了过去。

伙计眼角抽了抽，接过那二两三钱银子，在账册上记下。

按理说到这一步，这趟活就算完事了。可伙计没走依然笑眯眯站在原地，腰弯着两手叠在身前，姿态比先前还要殷勤几分。

这份殷勤是有来头的。宜醉楼的伙计们私底下有个共识。

伺候永安侯世子吃饭是件美差。这位爷虽然脾气古怪了些，但出手大方，赏钱动辄就是几钱碎银子，赶上心情好还能得块整的。

方才在后厨，这跑堂的伙计可是跟人好一番争抢才抢到了上菜的机会。

伙计站在原地等待，笑容越来越灿烂。

林行越抬起头，发现伙计还杵在那儿，莫名其妙问道：“你还愣着干什么？”

伙计脸上的笑骤然停了几瞬，转眼又恢复了原样。毕竟是在江湖上混惯了的，哪种性子的主顾没领教过。

世子爷大概只是偶然忘了这茬。伙计身子伏得更低，用热络不过线的口吻暗示：“世子爷多谢您赏脸，小的今儿个服侍得还凑合？”

这番话讲得相当高明，只可惜世子大人现在掉钱眼里了。

林行越“哦”了声，仿佛当真琢磨着这桩事儿。他一本正经地拍了拍伙计肩头：“今儿菜味道不错，你给灶房传个话，掌勺的厨艺了得，本世子下回还来。”

伙计被一掌拍得身子往下塌，脸上的笑终究裂开了缝。

素来平静的萧尽蓦地扫了跑堂伙计，眼神中忽然多了几分......勉强可算作怜悯的神情。

伙计还不想放弃，旁敲侧击道：“小的能伺候世子爷这样的贵客，是小的天大的福分，换作其他伙计哪有这份运气。”

这套话放平时，任谁都能听出弦外之音——赏钱！赏钱！赏钱！！

偏偏林行越完全没往那方面想，反而被捧得十分受用，嘴角翘了起来：“你这伙计倒是挺会说话的。行，下次来我还找你。”

伙计：“......”

眼看伙计准备自认倒霉转身走人，桌对面伸过来只手，指尖夹块碎银子，“拿去。”

伙计愣了愣，扭头望向另边沉默寡言的年轻公子。萧尽神色淡淡，收回了手。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伙计抓起碎银子连声道谢，脚底飞快退了下去。

林行越盯着伙计逃窜的背影：“他跑那么快干什么，后面有狗撵他？”

跑堂的没了影。林行越还在犯嘀咕，扭脸瞧见萧尽正静静地瞅着他。

他脑瓜里某根弦忽然搭通了：“他刚才是在等我给他赏钱？”

前世他在z国那会儿，无论是去饭馆还是叫外卖，账单上标多少就给多少。穿到这边以后虽说顶了个侯府继承人的名头，可骨子里的想法哪能说掰就掰过来的。

林行越深刻反思后严肃声明：“这顿酒席本来就该我做东，赏钱也该我来付，我把这份赏钱还给你。”

他嘴里说得大方，手上的举动完全是两码事。

但见他拽下腰间的钱袋拉开系绳，从里面摸出一块极小的碎银子，放在手心里掂了掂，觉得好像有点多，又塞回去换了块最小的银屑子。

末了下了天大的决心，将银屑子往萧尽放在萧尽面前。

“你、拿去吧！”

“......”

萧尽站起身来，看也不看小得可怜的银屑子，道：“走吧。”

林行越：“诶？银子你还没取走呢。”

萧尽经过林行越身旁时停了一停，偏过脸来，视线在林行越的面孔上驻了瞬。

“世子，”他轻轻道：“收起来吧，别搞得像托孤一样。”

既然你不肯要。

世子大人脸上尚存没来得及褪去的难为情，手用一种跟他的尊贵身份毫不相称的迅捷把银渣子重新塞回了钱袋里。

钱袋再度系回腰间，林行越还不忘按了按，确认小东西踏踏实实地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