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梧伸出手臂,在徐朝闻避开前,极快从他头上取下棒球帽,戴在脑袋上,压低的声音隔着两厘米落在他耳侧:“等我。”
野蕈音响设备老旧,灯光也远不如时下新兴的设备。
可宁梧抱着一把吉他,暮霭灰与萤金色交替错落在发间,干冰浓雾的造景加持下,如同一面自上而下的铜镜,反倒多了宛若时代滤镜褪色的氛围。
他身形挺拔清秀,嗓音有着最独特的腔调,很快有人认出他就是前天曾短暂来过野蕈一次的歌手。
顾客的视线毫不遮掩地落在他身上,很快,有人起哄着问他的名字,年纪,夸他声音好听,要他再唱上个几首。
徐朝闻抿下一口散着清醇的酒。
没有人知道台上的人是宁梧,没有人知道他们会在这个窄小而老旧的酒吧里,瞒着许许多多人,隐秘地进行着只有两人知道的赌约。
说得更难听一点,场中所有人,此刻都无知觉成为了他们这场视如“情/趣”把戏的观众。
只有始作俑者的两人心知肚明,宁梧抱着的吉他,唱出的歌,一举一动从始至终都是为了徐朝闻一个人。
他突然领悟到了为什么那些爱豆的嫂子总是要去他的演唱会,总要在事后发张莫名其妙的微博,总看似不经意地露出许多同款,直到最后被扒出来时,才发现证据早已多得像填满大海的水。
……
酒杯再次被倒满。
棱状的玻璃格子折射着酒吧铜青色的光线,宛若无数切面的钻石。
一闪一闪,璨亮无比。
宁梧在话筒前轻轻哼着副歌的慢调,视线巧妙地与喝酒的徐朝闻在半空碰撞,短暂停留一秒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他当然知道徐朝闻在想什么。
万众瞩目下的暗度陈仓,既害怕被发现,又忍不住露出端倪的刺激,上瘾一般无时无刻不调动着两人全部感官,生出一种隔靴搔痒又难以言喻的诡异兴奋。
第三首歌唱完,宁梧跳下高凳,结束了这场友情出演。
他略过徐朝闻紧盯在身上的视线,没有选择回到卡座,而是放下吉他,回身往另一侧酒吧后门走去。
这是个有一定年岁的小木门,应该是工作人员下班常走的通道,每次只容得下一人身形,握上松动的把手时,还会发出吱吖吱吖的响声。
后门连着居民区,道上零零星星亮着路灯,不时有骑着电动车的人经过。
空气中浮着浓烈的烟味,有人跟着他出来了。
是个约莫三十出头的男人,方脸直鼻,偏短的寸头,叼着烟,看起来像习惯猎艳的酒吧常客,递烟的姿势也熟稔:“上次就想问了,没来得及,你叫什么名字,怎么突然就走了。”
在看到不远处酒吧后门再次被推开时,宁梧才缓缓接过了烟。
有口罩该怎么抽烟呢?男人不怀好意地盯着他的脸庞,抬手想为他摘下口罩一睹美人真容:“我帮你?”
他的手还没碰到发丝,便被赶来的徐朝闻握住甩开,顺便侧身挤进了这两人中间。
男人显然被这个高出他足足一个头的大个子吓到了,又不愿意就此错失机会,舌尖顶了顶腮,不耐道:“兄弟,分个先来后到懂不懂?”
徐朝闻没有给男人一点眼色,锐如寒锋的长眸只紧紧盯着宁梧,仿佛一定要逼他说出个所以然来。
眼看要陷入僵持之中。
宁梧主动后退一步,对男人礼貌地笑了笑:“抱歉啊,这是我朋友,我们闹着玩呢。”
男人看了看宁梧,又看了看他,终于明白自己就是那个play的一环,骂了一声,丢下抽到一半的烟头,兴致乏乏地转身走了。
徐朝闻从他指间抽出烟,嘲讽道:“这种烟也好意思拿出来。”
“干嘛呢,好歹是别人给我的东西。”
徐朝闻抬高手,不让踮起脚的宁梧够到,顺势抓住他停在半空的手腕,低声威胁:“你忘记自己是谁了?摘口罩等着明天上热搜?”
烟落在地上,被鞋底碾了又碾。
宁梧怼他:“你管这么宽啊?”
徐朝闻看似平静的眼底如鹰隼游巡,冷凝而漠然地看着他,却好似风云际变的前奏,缓缓的压坠下来。
他看着宁梧的目光突然变得很奇怪。
“叫我出来,就是让我看你跟别的男人调情玩笑?”他问道,“和几个人玩过这种游戏?这种暗度陈仓的角色扮演,会让你得到偷-情的快-感?”
宁梧与他对视:“那你受用吗?你觉得刺激吗?”
这处不是电影拍摄场地,更不是小说里那个少人经行的纬度后巷,徐朝闻本来就身高出众,两人的争执更是频频引得路人注目。
“你这么做是为什么?”徐朝闻实在不解。
“想让你感受一下戏里的周潜啊,总在摄像机下端着,多不舒服,”宁梧说,“你对刚刚自己得到的特殊对待很满意吧?”
冒险,冲动,寻找刺激,的确是每个男人骨子里就附带着的天性。
而遇到危险或是极度紧张的时候,会让两个相处在一起的人心跳同频,让他们产生爱上了对方的错觉。
不断被调动的感官,甘愿冒着被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