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静了半秒,里面赫然是枚钻戒。
戒托简洁,钻石有一枚红豆大小,切面利落,烛火的光落上去,又被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反射回来,交相辉映着上方的水晶吊灯,令人无法将它只当成一份普通的礼物。
这不可能令人误解。
庾倩倩的指尖停在盒子边缘,没有动,稍后,她抬起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压住的诧异:“你认真的?”
谢孟渊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拿着刀叉开始切自己面前那盘前菜,无声笑了一下,语气轻描淡写:“考虑一下。”
好像只是在饭桌上顺便提了一件有待商议的事,但又默认她不会拒绝似的。
庾倩倩合上盒盖,把那枚戒指搁在手边,没有戴,久久地望着他。
吃完饭,谢孟渊说要回公司处理点事,庾倩倩便自己回了住处。
她换了鞋,把包扔在玄关柜上,没有开灯,直接走到客厅沙发前坐下来,然后慢慢往后靠,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里。
这时,她才举起那枚戒指,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灯火看。
光从钻石的切面里穿过去,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细密的彩光,绚烂异常。
以前只在电视和新闻里见过这么大的钻戒。
谢孟渊跟何凡月解除婚约的事。
她曾想这么重大的事情,也许只是恰好双方闹了矛盾,或者有其他的外力因素。
只不过,仔细想想,谢孟渊连何凡月婚后有男朋友都能默认,说明那纯粹是商业合作,恐怕也没什么他不能接受的。
两家的合作方案也是提前拟定好才宣布订婚的,不至于突然闹翻了。
所以谢孟渊有可能真的是为了她而解除婚约的吗?
庾倩倩躺倒在沙发上,把那枚戒指举在眼前。
钻石透亮,折射着天花板上暖黄色的灯光,像一盏巨大的、被收进微小容器里的水晶吊灯,光从无数切面里穿过去,又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落在她的瞳孔里。
她就这样举着,没有动,看着那些光在钻石内部游走。
很多年前,她去英国的第一天。
谢孟渊那边早已订好了住处,两个人行李被直接送过去,他没有急着带她去看那间他们即将共同生活的地方,而是先带她去了海边。
那是个傍晚,英国的夏天天黑得很晚,夕阳挂在海平面上方,迟迟不肯落下。
橙红色的光铺满了整片视野,像是要把天空、海面和远处的地平线都融化在一起,有一种末日般的、辽阔而寂静的美感。
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从远处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向身后飞扬。她站在沙滩边缘,脱了鞋,光着脚踩在湿漉漉的沙地上,海水漫过她的小腿,凉丝丝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拉着她往下坠。
她盯着那个即将坠入海平面的太阳,忽然有一种直接走进那片光里的冲动。
她确实实现了自己的期望。她逃离了那个村子,离开了那些她不想面对的人和事。
可这条路是用另一种代价换来的。
她不喜欢谢孟渊,却跟他在一起。
她用身体换了一张机票、一纸签证、一个从头开始的机会——这件事她反复对自己说过很多遍,但站在那片铺满金红色光芒的海水里时,那些念头忽然变得很重,重到她想把自己沉进去。
然后她忽然惊醒过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浸泡在海水里的小腿,浪花从膝盖周围退下去,卷走一层细沙。她从来没有想过要结束自己的生命,只是那一瞬间,有一种想要摧毁一切的冲动。这个世界于她并不美好。
然后她往回跑了两步,假装自己在玩。
海浪再次涌上来的时候,谢孟渊弯腰把她从湿漉漉的沙地里打横抱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突然,但她没有挣扎,只是任由他把她从海水里捞出来。
这是庾倩倩第一次被人公主抱。
谢孟渊本来比她高一个头,但没想过他力气这么大,两条胳膊坚实有力,轻而易举地把她从潮湿的沙地里抱出来,像抱一个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的人。
谢孟渊把她抱到一块干燥的沙滩上放下,让她躺下,随后他倾在她上方。左手握住她的右手,十指交叉,慢慢地将她的手压进柔软的沙面里。
他的脑袋就在她的正上方,彻底遮住了落在她脸上的光——恰好挡住了那轮太阳,以至于他像那轮太阳。
谢孟渊脸隐匿在一种背光的状态里,五官沉在阴影中,只有那双眼睛黑得发亮,直勾勾地盯着她。
“庾倩倩,这辈子我都不会再让你吃苦。”
庾倩倩不知道他是因为刚才看出了她那种走进海里的冲动,还是这次出国的时候他专门问过她——“有人来送你吗?”她说没有。他当时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没有追问。
又或者,仅仅是为今天晚上将要发生的事情做一个铺垫。
那时候他们都成年了,这是一个男人对即将属于他的女人的承诺。
但她看着这个少年,看着他这样黑沉沉的眼睛,庾倩倩那时候内心只有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冲动。她回答:“我相信你。”
其实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她的手被他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