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明月高悬,独照不眠人。
苏今宜握着门把回头,昏暗中隐约可见床上男人沉睡的侧颜。
他看起来很累。
比以往都要疲倦。
想必过去一个星期,他过得并不轻松,但他什么也没说。
江雾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会当着她的面工作,夜里加班时也从没有回避她的意图,即便偶尔瞥见他笔记本屏幕上有关于“股权”、“遗产”、“合并”这样的字眼,苏今宜也从未主动问过他任何关于这方面的事情。
她甚至至今都还不知道他和嘉里集团的前董事究竟是什么关系。
潜意识告诉她,不要知道太多才能更好的保护自己。
没有普通人那般强烈的好奇心大约是江雾选择她作为结婚对象的原因之一。
他们心照不宣。
轻轻退出卧室。
苏今宜走上阳台。
今晚是个满月。
苏今宜将无名指间的戒指取下来,拿在手里,高举过头。
淡紫色的宝石在月华下焕发出如梦似幻的幽静光彩。
她眸光如水,静静欣赏着这份世所罕见的美丽。
‘我想把婚期提前。’
……
江雾把戒指套在她指间时,深邃的眉眼似温柔,似阴郁。
他不是个急躁的人,更不会无缘无故地随意更改他们订好的计划。
是因为那块方巾吗?
江雾拿戒盒时从礼袋中带出来鹅黄色的一角,她看见了。
和他身上的香水味气质吻合。
直觉告诉她似乎发生了些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出轨这两个字在脑海中盘旋了一阵,很快就被否定了。
抛去身份背景不谈,江雾本身就是一个极其优秀的男人。俊美的相貌,高岭之花般清冷的气质,虽然偶尔有些不知变通的古板,但这也是他为人严谨的一种体现。足够成熟的个性和良好的教养更是让他像个天生的绅士。
这样一个几乎完美的对象,对他动心简直是人之常情。
只要他想,他完全可以在外面养一百个情人而不被她发现,又怎么会留出这么大的破绽?
约莫是哪位对他青睐有加的女士故意为之吧。
夜风习习,天上层层叠叠的云遮住了月光。
宝石戒指的光芒忽而黯淡了下来。
余光中,一线来自客厅里香氛加湿器的幽淡蓝光流入阳台角落。
苏今宜看过去。
那里有几个空花盆。
她有阵子心血来潮养了些花花草草,但因为设计师的工作时间没个定性,导致她常常忙到忘记浇水,等过段时间再想起来看的时候,它们早已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连花盆她都忘了扔。
走过去抱膝蹲下,苏今宜拿起一旁的小铲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里面的土。
干枯的花土松散,稍微动一动就露出了一道小口。
小铲蓦地停在半空。
她怔怔对着眼前的东西出了神。
夜深了。
苏今宜身上的睡衣单薄,紧贴着后背,近乎透明的衣料上隐约可见她背脊上凸起的椎节。那截细长的颈子微微垂落,像高贵的天鹅,美而易折。挽在脑后的黑发几缕散开在耳边,风一吹,如烟似雾。
不知在梦里见过几回她这毫不设防的模样,在意识与身体剥离前的微妙时刻,她就这样出现,以同样的姿势跪坐在他腰间。那时候,她明明就还属于别人,却在梦里牢牢握着他的腰带。
她空灵的眼睛一瞬不瞬望着他,纯洁的像是种邀请。
那些在白日里克制着他的理智一入夜便通通消失不见,只剩本能指使着他。
他知道她害怕,知道她会疼,可他放不了手。
一想到松开手她就会消失不见;
一想到她的名字被另一个男人挂在嘴边;
一想到他们接吻时她脸颊通红、睫毛颤动的样子……
天。
他只能不断安抚,一点点打消她要离开的念头。
他控制不了的愈发猛烈地想要拥有她。
很快她就会哭喊着叫他的名字——
她会......
男人沉重的呼吸仿佛一切都已成真。
——直到幻想的薄膜陡然崩裂,女人忧心忡忡的声音从遥远的虚空传到耳旁。
“江雾、江雾?”
苏今宜有些害怕了。
从刚才开始她就发现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客厅,她过来跟他说话他也不回答。借着身后的月光,她看见他嘴唇煞白,脸上却有着不同寻常的绯色,整个人紧绷得像一张随时会断裂的弓。
像陷入了某种醒不来的梦魇,他迷离的眼神中充满了不知名的亢奋与难以形容的疯狂。
一股没由来的战栗直逼天灵盖。
苏今宜顿觉头皮发麻,胸口更是咯噔咯噔跳的厉害。
随着一声深长的嘶吸,江雾的眸光渐渐清晰。
他终于看向她。
“......一一?”
这一声哑得吓人。
“是我。”
苏今宜松了口气,又不敢完全放下,“你现在能听见我说话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