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柳无忧跟着自家父亲读书,不懂为什么凡是坏人登了高位,总要得意忘形,自取灭亡。父亲也曾认真教她,说人在高位,有许多事是身不由己,如同顺水行船,潮水会推着你走。就算你忍得住,周围的亲戚朋友,徒弟子侄,未必忍得住。就像霍光历四朝而不倒,仍然挡不住妻子谋害皇后,家人嚣张跋扈,最后落得个株连九族的下场。
何况柳无忧冷眼看来,卢家竟不是其他人嚣张,而是卢龙弼这个国舅爷大将军,已经带头作威作福起来。不管是不是因为萧承泽那几句话伤触了他,反正他是下定决心,要在这次秋狩大出风头。大家一样是官家的臣子,卢龙弼却有种主仆之分的感觉。马球场边,卢家搭起华丽阳棚,旁边的陪客都是朝中有头有脸的大臣,簇拥着卢龙弼,其中就有赵泓安的父亲,武英郡王世子将军,赵庆时。
武英郡王府的王位不能承袭,如今是靠老郡王还在,所以还留着个郡王府的头衔。老郡王缠绵病榻,据说也就是今年年底的事了,处境比安远侯府还要危险。安远侯府无论如何都有个侯位,最多也不过是和像孟家一样,日子苦点,用度省点,用心培养年轻人,只要出一个出色的,仍然可以复兴。但赵庆时却只是个将军衔,再往下,赵泓安更是只能自己捐官,也难怪赵庆时这样奉承卢龙弼。
从来有了后娘就有后爹,何况赵庆时的填房是梁夫人。梁家的家风讲求实际,说白了就是攀高踩低的势利,心机深不可测。兄妹俩在后娘手下求生,赵泓安还好,赵瑞真年幼,就有点中了计,如今被梁静姝捏在手里,又被后娘捧杀,骄纵无礼的名声满京都知道。赵泓安虽然不提,但想起自己早逝的娘亲,和整日被梁家人当枪使的妹妹,怎么能不恨自己父亲?
父子虽然离心,但当着众人面,还是得守礼。赵泓安上去行了礼,叫了句“父亲”,赵庆时竟然不先让他起来,而是在他还跪着的时候就道:“你来得正好,大将军刚才还在说呢,想让你们打一场马球玩玩。卢家子弟的马球可是打得好极了。”
“赵贤弟过誉了。”卢龙弼看似谦虚,但英武郡王还活着,他连句“世子”也不称,张口就是赵贤弟,态度轻慢到极致。何况赵泓安还在地上跪着,顿时旁边王孙们神色都有点不愉快了。
都是一拨儿长大的,赵泓安是他们中的佼佼者,领头羊似的人物,连他都被轻慢了,他们如何能不唇亡齿寒。
赵泓安倒也淡然,真就跪在地上回道:“父亲有命,不敢不从。那就请卢家的兄弟们手下留情吧。”
“客气了。”卢龙弼的长子卢铎答道。
赵庆时这才道:“起来吧。”
年轻王孙们都围过来。青年们之间自有默契,虽然不说话,但看着赵泓安的眼神都是任由他挑选,要给卢家个教训的意思。赵泓安比这艰难多的处境都有过,哪会因为这点小事失态,正在好笑之际,马场边上却响起马蹄声。
京中年轻一代里,称得上将门虎女的其实不多了。刚巧,杨琼章就是其中一位。她虽然是灵巧秀气的身形,圆圆脸,其实是认真学过武的,骑起马来如同风卷着一团红云,转瞬间已到眼前,满场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有人甚至不由得叫起好来。
杨琼章却不管这些,翻身下马,赵泓安早带着笑上前,接过她的手,两人一个对视,其实什么都不必说了。
“我去赶了萧承泽来了。”杨琼章认真告诉他:“他马上就到。”
赵泓安顿时笑了。
“这有什么,一场马球而已,用不着他来。”
多少大委屈都过来了,还差这小小一场。
但杨琼章哪里听这些,顿时把眉毛一竖,瞪着他道:“我偏说用得着。”
她可不管他以前受没受过这委屈,如今就是不行。赵泓安可是她杨琼章的未婚夫,哪怕是卢龙弼,也不许给他脸色看。
“好好好,用得着。”赵泓安笑着哄她:“我一定好好照顾自己,不让我们章章操心。”
杨琼章这才放下心来,小厮过来给赵泓安穿戴护腕和护胫,杨琼章直接接过来护腕,低头给他戴上。她其实从小娇生惯养,哪里会照顾人,皮质护腕上绳子多,一个个解开再戴上,她垂着头认真弄,赵泓安也不着急,只带笑看着她。旁边王孙见状,也有羡慕的,也有做鬼脸说“牙酸”的。
卢龙弼有意卖弄权势,请了王孙来打马球还不够,又去请各家女眷来观赛。虽然其中有像孟老太君这些根本不来的,但大多数人家还是慑于卢家权势,都陆续来了。武英老郡王妃过来,正看见这一幕,旁边的世子妃梁静媛就笑道:“到底他们感情好,让人羡慕。”
杨夫人疼女儿得很,见梁静媛话中不怀好意,毕竟两人还未完婚,这样不顾男女大防,对女孩子名誉是损害,立刻道:“他们自小一处长大的,自然是两小无猜。”
老郡王妃也皱眉朝梁静媛道:“说这些做什么,泓安要上场打球,你做娘的还不交代几句,让他小心点,别受了伤是正经。”
京中王孙整出一队来,都是高头大马,锦衣胡服,倒也整齐。但没想到卢家的人马一出来,就让人警惕:说是和卢家子弟打,怎么里面倒有五六个都是军中高手。上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