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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想我就直说。」
她在电话那头冷笑:「我想你干什么?想你回来跟我抢遥控器?」
我说:「那我不回了。」
她说:「不回就不回。」
我说:「那我真不回。」
她说:「你敢。」
我笑了。
尹逢春坐在旁边听着,也笑。
我挂了电话以后,她说:「阿姨肯定很想我们回去见见她。」
我说:「她嘴硬。」
尹逢春看我。
我说:「你看我干什么?」
她说:「你也嘴硬。」
我不承认。
国庆前一天,我们坐晚上的车回去。为了省钱,买了最难坐的硬卧,隔天到家时已经很晚。郑女士骑着电动车来接我们。她站在车站出口,穿一件薄外套,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看见我们出来,第一句话就是:「怎么瘦成这样?」
我说:「哪瘦了?」
她瞪我:「没问你。」
尹逢春立刻站直:「阿姨,我没有瘦。」
郑女士把她从头看到脚:「脸都小了,还没有。」
我说:「她现在当家教很忙。」
郑女士看我:「你呢?」
我说:「我也忙。」
她哼了一声:「忙着熬夜?」
我闭嘴。
回家的路上,郑女士骑车,我和尹逢春坐后面。以前高中那次下大雨,我们三个人也这样挤过一辆电动车。那时候尹逢春坐在中间,我坐最后,半边身子都湿了。现在天没下雨,风也不冷,尹逢春还是坐在中间。
她靠我很近,我手扶着后座,却无法不贴上她的身躯。
郑女士在前面说:「坐稳了啊,别摔。」
我说:「知道。」
尹逢春也说:「知道了,阿姨。」
郑女士忽然笑了一声。
我问:「你笑什么?」
她说:「没什么。」
我觉得她那个没什么,很有东西。
家里还是老样子,两室一厅,旧沙发,茶几角上磕掉的漆,阳台的绿萝长得比以前更旺。郑女士提前晒了被子,客厅里有一股太阳晒过布料的味道。
尹逢春进门时,很自然地去厨房洗手,又把我们带回来的水果放进冰箱。她现在来我家已经不像以前那么拘谨。以前她坐在沙发上像等老师批评,现在会帮郑女士拿碗,会问米放哪里,也会在郑女士骂我懒的时候低头笑。
郑女士看见她进厨房,骂我:「你坐着干什么?让客人干活?」
我说:「她又不是客人,是自己人。」
话一出口,厨房安静了一下,我自己也愣了。
尹逢春背对着我,手里还拿着菜篮子。
郑女士站在灶台边,看了我一眼。
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去接菜:「我洗。」
郑女士把菜塞给我:「你洗得干净吗?」
我说:「你是不是对我有偏见?」
她说:「是经验。」
尹逢春笑出声。
我看着她:「你还笑。」
她低头摘菜,嘴角还弯着。
那天晚上,郑女士又做了鱼,炒了青菜,还炖了汤。每次我们回去,她都说随便吃点,最后总能摆满一桌。尹逢春照旧给她转钱,说是这几个月还款。
郑女士看了一眼手机,收了。
尹逢春明显松了一口气。
郑女士忽然说:「你这孩子,怎么每次转钱都跟交作业一样?」
尹逢春手一顿。
我说:「妈。」
郑女士看我:「我说错了?」
尹逢春连忙说:「没有,阿姨。」
郑女士盛了一碗汤放到她面前。
「想还就还。」她说:「但别把还钱当成你这辈子唯一的大事。」
尹逢春低头看着那碗汤,汤里有玉米和排骨,热气往上冒。
她说:「我知道。」
郑女士说:「知道就多吃点。」
我在旁边插嘴:「她每次都说知道。」
郑女士看我:「你不是?」
我不说话了。
尹逢春笑得肩膀都轻轻动了一下。
晚上睡觉前,我去洗澡,出来的时候,尹逢春坐在我房间的小床边,正在整理明天要穿的衣服。郑女士给我们铺的是一床新被子,浅蓝色,被太阳晒过,蓬松得不像我以前那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