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指节分明而苍白。
此时此刻,再回到这伤心地,他垂着眼,目光落在茶盏青花缠枝的纹路上,像是在研究,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再看。
沈博士坐在主位上,花白的眉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也在看茶,但茶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浮起来的碎叶,打着旋儿,迟迟不肯沉下去。
虽然对沈忘尘嫌恶之极,但看着他那张脸,这位渐近年迈的博士还是觉得此子与自己年轻时还是最为相似。
一身清高——
一身不知道有何用的清高。
倘若此子当年能朝他服个软,又或者不与那位如此招摇撞市、人尽皆知地来往,他或许还会看在他与自己相似的面子上,勉强饶过。
可他居然当着众人的面质问自己何错之有。
如此,错也是错,不错也成错。
只要他肯服个软。
许是这个姿势坐得太久,沈忘尘枯枝似的腿在厚毯之下细细密密地抖了起来。
不明显,但瞒不过自己生父的眼。
好在这抽搐片刻便止,也没有出现什么不雅的症状来。
芍药自然也是看见了,但如今这般,公子未开口,她自不能轻举妄动。
沉默。
窒息压抑的沉默弥漫在整个大堂内。
怎么去了那样久?
沈忘尘心里默默念着白栖枝快些回来,他不想在这个男人面前出丑。
片刻也不想。
蓦地,沈博士开了口,被茶水润过的声音干涩:“你的腿?”
沈忘尘没有抬头,只是微微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个对陌生人习惯性的笑,声音温润:“劳烦沈大人挂念,尚好。”
尚好?
沈博士看着还在逞强的第三子,冷声道:“沈逸,你抬起头来。我有话要问你。”
“沈逸?沈逸已死,如今在大人面前,只有草民沈忘尘。况且倘若大人想要对簿,也请将草民抓去公堂之上,到时自有官差审讯草民。可倘若不能,还请大人先以国事为重,暂且放草民一马。”
他这话,虽然语气如春风化雨,但字字都夹枪带棍,恨不能将沈博士生生气死在这里。
沈博士本以为自己对这个逆子早已失望,却不曾想,看见他这幅宁死不屈的架势,自己还是会气得如同炮仗。
就在他想斥责沈忘尘时,只听一阵脚步渐进。
白栖枝、沈韫两人走上堂来。
两人眼睛都红红的,似是哭过。
瞬间,一万个不好的念头在沈博士脑内闪回。
他这辈子,做父亲,真是失败,两个儿子居然都……
“父亲。”见父亲一脸凝重,沈韫还以为父亲在想斩除乱党的事,便郑重向前一步,朗声道,“儿自请去白府中暂住几日,还望父亲成全!”
成全?!
成全什么?!!
这个逆子!这个逆……他的家法呢?取家法来!!!
霎时间,沈韫觉得自己这一双大长腿凉飕飕的,但他没有畏惧。
“只有这样,儿才能知晓三哥平日里如何与白老板相处,唯有此般,才不会在孔党面前露出马脚!”
啊……这样啊……原来是这样啊。
来人,把家法请下去吧。
五郎这孩子,话也不说个全,白让他这做父亲的担心。
沈博士在心中松了这一口气,神情逐渐缓和下来,像个慈父。
“如此,那边去吧。”
*
天赐良缘!
天赐良缘!!
林听澜无法说出自己看到沈忘尘好端端朝着他走来时是多么激动。
果然,苍天不负有心人,苍天不负有心人!经过他十年如一日的照料,忘尘的腿终于!
看看,他如今跟他们初见时是多么相像啊,白衣似雪,少年如月,仅仅是惊鸿一瞥,就让他此生不复难忘。
苍天不负有心人,苍天——
负了。
在看见白栖枝身后还跟着个坐轮椅的沈忘尘后,林听澜呆傻了。
眼见两个人并肩跟在白栖枝左右,一人笑,一人也笑,两人都紧紧地看着他,连眉梢的弧度几乎都一模一样。
林听澜呆傻了。
他问:“我是还在白栖枝的梦里吗?难道这么久,我就没有出去过吗”
闻言,终究是站着的“沈忘尘”有些忍不住了,朝他一揖,恭敬道了三个大字:
“哥夫好。”
第403章 番外(三)
天知道沈韫是下了多么大的决心才说出的这三个字。
然而!
白栖枝:“……”
林听澜:“……”
沈忘尘:“……”
三人相对无言, 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男默女默。
原本很热闹的院子一下子安静下来。
沈韫:“……”他不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不容易安慰好这位“身心脆弱”的沈五公子,白栖枝终于松下一口气,赶紧叫春花给人安排住处。
原本的白府是被孔怀山二次毁坏, 但好在花花十分贴心地为她修缮了府邸,虽然不比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