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大妹妹不成器,不过是闺阁里的一点龃龉,竟闹到了这份上。还叫人捉住痛脚,连带着同伙一并得了报应。”萧子年慢悠悠得叹息道,唇边的那抹冷笑却瞧不出丝毫惋惜的意思,“说来你那位好表妹还得谢谢咱们家,给了她靠上萧起淮的机会。”
言下之意,便是阿萝自荐枕席,用自己让萧起淮换了晋王府的婚事。
萧起轩听得分明,只是这次,他却忽然间没有了方才反驳萧子年的勇气。
阿萝说她此前种种都是伪装,她在与萧起淮定亲之前,就已经在筹谋外嫁了。
晋王花名在外是真,萧含珊突然被赐婚是真,阿萝突然就成了自己的弟妹也是真。那老太君呢?她苦口婆心地对自己说萧起淮在朝中的不易,说阿萝被指给萧起淮的委屈,是真是假?
阿萝养在深闺不可能提前知晓晋王对她有意,此事只能是萧起淮告知于她,那他二人往日在人前的作态,又是真是假?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他分不清。
明明身在其中,所见所得却不及远在京都的父亲之一二。
萧起轩阖眼忍住眸中的温热,缓慢又虚弱地问道:“此事应是私密,父亲又从何知晓。若是早已知晓,当日孩儿提信,又为何未置一词?”
见他还不死心,萧子年轻笑一声,语调中竟是多了几分悲痛:“珊儿莫名废了双脚,为父岂有不管之理?只是没想到细问之后,竟得了这么个缘由。此前是怕你伤心耽误了正事,方才瞒你,而今瞧你对宋家女执迷不悟,为父实在无法,只得将事情原委告知于你。你若不信,大可送拜帖去晋王府,问问你大妹妹事情的真假。”
又是一声长叹,“一家人之间,何至于此。”
“……”
“不必。”
沉寂良久,轻飘的话语才缓缓自嘴角曳出,他依旧半阖着眼,置于膝上的手紧握成拳,“父亲,孩儿还有功课要温习,便不送了。”
萧子年闻言又看了他一眼,眸中飞快闪过一丝疼惜。
自己的孩子自己清楚,萧起轩自幼聪颖,由老太爷开蒙,长于老太君身边,大太太亦是宠爱有加,将他养成了个天真良善的性子,纵是在京都的名门贵子中,亦是玉树芝兰。
今日自己所言,于他来说,当真不啻于晴天霹雳。
可他又能如何?
萧起淮、宋陌其人,声名狼藉,然在朝中无人敢惹。而类似萧起轩那般清正的人,却如羊入虎口,步履维艰。
老太爷如此,他的弟弟亦是如此。
“萧家也曾历经三朝不败,是京中权贵争相拉拢的名门,就连圣上都要给你祖父几分薄面。”萧子年硬起心肠,又在这霹雳上加了一把火,“可萧家如今的门楣,要是没了你三弟,纵使你与宋家女顺利成婚又如何,晋王当真不敢对她出手?”
而后不管萧起轩的反应,举步离去。
萧起轩如同入定了一般,在案前坐了良久。直至有风吹动了案前的书页,他才缓缓睁开眼。
书案之上摆着的,是他尚未写完的文章。
而他那双布满血丝的双眸之中,满是疮痍。
——
阿萝忽地打了个寒噤。
“都说您穿少了,偏您不信。”及春一面将阿萝嫌热摆在一边外衣给她披上,一面抱怨道,“受了风寒,回头少爷同表少爷寻我算账的时候,姑娘可得把锅揽在自己身上。”
阿萝:“?”
“及春,我有没有说过你越来越絮叨了。”阿萝又好气又好笑得在她腰间掐了一把,扭脸见苏可亦是一脸凑热闹的神情,立时不依了,“可儿你便瞧着阿萝被欺负呢!”
苏可笑嘻嘻得往后一仰,躲开了她伸过来的手:“我可是跟着劝过了,分明是阿萝你自己不听劝。”
才开春的天气,正是忽冷忽热的时候,今日难得见了太阳,阿萝便同苏可凑在院子里喝茶叙话。
被明晃晃地日头晒了片刻,阿萝仗着如今在府里无人敢管,硬是去了外衫。颇有几分孩子气的模样,叫苏可和及春都有些哭笑不得,却又拿她无法。
眼下见她仿佛觉着冷,可不得好好调侃两句。
阿萝听完更是无奈了:“我当真没觉得冷,就是忽然有种……”她顿了顿,“有人在背后偷偷骂我的感觉。”
“……”
“……”
回答她的是两道沉默。
“我过去怎没发现阿萝也是个跳脱的性子?”苏可轻哼一声,探手点了点阿萝的额尖,愤愤不平,“真该让母亲同祖母瞧瞧,省得她们成日念叨着让我同你学学。”
“……”阿萝的目光颇有些心虚地飘忽了一下。
这不是,无人看管,有些得意忘形了嘛?
“咳。”她轻咳一声,旁若无人地将话题转回到了方才正议论的事情上,“苏太太还有多久到?”
听闻此话,苏可也顾不得嘲笑阿萝,立时蔫了下来:“再有小半个月吧,好歹还没出正月。”
苏可此前过来时恰逢年关,苏太太作为当家主母定时脱不开身的。等打点好了一切收拾上京,偏又遇上路上大雪走不动道,这么一耽搁便耽搁到了现在。
“祖母因着这事还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