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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长庆楼本就建在延春苑中。几人出了楼,沿着回廊绕过一片花木,不多时,便听见前方传来少年人带笑的声音。

那声音带着几分酒意,轻飘飘的,透出一股被人纵容惯了的轻慢与放肆。

“怕什么?我又不是要为难你,不过是想请你去英国公府唱几出戏——”前方小亭外,丹烟紧紧抱着一只扇匣,被几名小厮团团围住。亭边站着个锦衣少年,脸上泛着酒后的潮红,眉眼间尚带几分稚气,手中还拎着一只盛有半盏残酒的酒盏。

他方才想去接丹烟怀里的扇匣,丹烟却往后避了一步。那只手停在半空,片刻后才讪讪地收了回去。

丹烟脸色发白,韦嵊却像是没看出她在害怕,仍嬉皮笑脸道:“你唱得好,本世子是真心喜欢。今夜御前唱完,我和舅爷说一声,让他放你出宫,又不是什么为难人的事。以后你只给我唱,不比当个戏子被人喝来喝去的好?”

话音刚落,一道冷淡的声音自廊下传来。

“世子自重。”

韦嵊动作一顿,不悦地回头。

邬宵寒站在回廊尽头,身后跟着檀宁、蔡辛和沈香彤。那名报信的女伶已经吓得缩到沈香彤身后,连气都不敢大声出。

韦嵊看清来人,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酒意也像散了几分。

“我当是谁,原来是邬司正。还有——这不是那日同本世子穿了同样料子的檀使节么?”

邬宵寒没有接他的寒暄。

“韦世子,你若再不让你的人退开,我就只有亲自请他们让路了。”

“我不过同她说几句话,又没做什么!”韦嵊恼怒道,“轮得着你出来装英雄?!”

邬宵寒冷冷看着他,目光里不留半分情面。

韦嵊脸上红意更重,分不清是酒意还是羞恼。片刻后,他到底还是挥了挥手,让小厮们从丹烟身边让开。

沈香彤立刻快步上前,扶住丹烟,将人带到自己身后。丹烟像是终于能喘过气来,眼眶微红,抱着扇匣的手仍在发抖。

韦嵊对邬宵寒怒目而视:“邬宵寒,你们上午刚欺负了我娘,现在又来找本世子的麻烦,真以为我们英国公府没人了吗?”

檀宁微微一怔,随即道:“韦世子误会了。我们今日去英国公府,是为了查案,并非有意为难郡主。”

“为了一个死了二十年的伶人,跑到英国公府去翻旧账,逼我娘提那些陈年烂事,这也叫‘并非有意为难’?”

檀宁道:“可澜芷姑娘的死——”“她都已经死了二十年了!”韦嵊打断她,声音一下子拔高,“当年京兆尹不是查过了吗?她自己想不开,跟我娘有什么关系?”

他说着,越发恼火,又看向邬宵寒:“我娘是什么身份?她是陛下的亲侄女,是英国公夫人。你们为着一个死了二十年的低贱之人盘问她,这不是欺负她是什么?”

檀宁一时没有说话,她愕然地看着韦嵊,第一次认识到了语言的无力——哪怕她能与不会人言的药兽沟通,也无法与会说人话的韦嵊沟通。

韦嵊见她沉默,只当自己占了理,又道:“还有你——你方才也看见了,我不过是想为丹烟姑娘赎身,这是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好事——你们一个个倒像我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一般!”

他语气里满是不忿,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丹烟站在沈香彤身后,脸色更白了,抱着扇匣的手指无声收紧。

“可是,丹烟姑娘并不愿意。”檀宁终于说。

“不愿意?”韦嵊先是一怔,随即嗤笑出声。他抬手掸了掸衣袖,眼神轻慢地扫过丹烟,又重新落回檀宁脸上,意有所指道,“这些低贱之人,不过是淤泥里长出来的烂花,谁肯折一枝回去养着,已是她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还轮得到她们挑三拣四?”

檀宁胸口像被什么猛地撞了一下。

她看着韦嵊那副理所当然的神情,忽然想起沈香彤方才那一声惨然的笑,又想起澜芷二十年前在王府哭着唱曲时,是否也听过类似的话。

她终究还是没能忍住。

“莲花也生在淤泥里。”檀宁说。

韦嵊一顿。

檀宁没有避开他的目光,继续道:“清浊不在出身。若只看生在何处便断人贵贱,那精心围起来的花圃里,也未必长不出空心的杂草。”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韦嵊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僵住,旋即浮出羞恼来。

“你骂我是空心杂草?!”

“世子自己要以花草论人。”檀宁道,“我只是顺着世子的话说,花长在哪里,并不由出身定高低。”

韦嵊大约从没想过,一个小小的九品妖使节竟敢这样当众顶撞他。那点酒意与羞恼一起冲上来,烧得他满脸通红。

“放肆!”

韦嵊恼羞成怒,猛地抬手,朝檀宁脸上扇去!

檀宁还未来得及躲闪,邬宵寒已一把扣住了韦嵊的手腕。

那动作快得几乎无人看清,只听韦嵊惨叫一声,双膝骤然一软,险些当场跪倒。他脸上的血色顷刻褪尽,手中酒盏脱手坠地,摔得四分五裂。

“疼、疼疼疼——邬宵寒!你放手!”

邬宵寒冷冷地看着他,手上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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