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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生命 【晋江文学

俗云怕事偏逢事。不知是上天有意拂了喻楚的面, 还是酆昭那王祖母长年烧香祈福,诚心竟真的动了神明。

几日午后,日头斜斜挂在西天, 天气不烈,喻楚便又去了工地。这段路正在铺碎石,她蹲在路边的排水沟旁, 捡根树枝戳了戳沟底的深度,又望了眼不远处正在夯土的匠人, 心里盘算着这段路的进度。

未及提防,一阵眩晕骤然涌上头来, 天地顷刻翻转。周遭光景晃得人眼迷,喻楚慌不迭探手寻支撑, 奈何身侧空空如也, 身躯失了力道,竟径直跌入那掘至半人深浅的沟渠里。

“殿下!”不远处竹板最先看见,吓得魂飞魄散, 扔下手里的铁锹便扑了过去。

喻楚倒在沟底, 后脑磕在松软的泥土上,倒不算疼,可那股眩晕感迟迟不退,眼前一阵阵发黑, 几乎要昏了过去。

她被人七手八脚地从沟里抬了出来, 放在路边临时搭的凉棚下。

竹板赶忙派了人跑去将军府报信。

喻楚闭着眼睛缓了不知多久, 那股眩晕感才渐渐退去,她睁开眼睛,看见一圈人头围着她,个个面色惶恐。

“我没事。”她撑着坐起来, 摆了摆手,“可能就是蹲久了,猛一站起来有些发晕。”

可话音刚落,胃里便如同哪吒闹海般翻涌,她侧头干呕,又难受了好一阵……

众人面面相觑,赶紧又派了人去请郎中。

没过多久,酆昭便快步冲进凉棚,衣摆乱了大半也顾不上了。

他蹲在喻楚面前,双手捧住她的脸,目光在她脸上飞快打转,声音干紧:“怎么回事?伤到哪里了?”

“就是晕了一下。”喻楚被他捧着脸,说话有些漏风,“你别紧张。”

酆昭恍若未闻,搭起喻楚的手便开始把脉,三指抚上她腕脉,却探得一派滑畅喜脉之象。

酆昭指间登时僵在那白皙腕上,眉目沉郁,满是不可置信,竟是有孕了!

不可能不可能,他向来服药无歇,怎会让她中招了呢。

兴许是他诊错了。

稍定心神复诊,脉象分毫未改,确是有孕。

酆昭心中寒潮翻涌,一波更甚一波凉。

他厉声喝道,“郎中呢!”

喻楚只不过是倒在了沟里,又不是是掉到了那阴曹地府里去,何至于这般慌乱?

不过看他那魂魄飞了大半的死人样子,她还是温声劝道:“我真没事,不信你看。”

说罢便准备转几圈给他看看。

酆昭却是紧紧搂住她,分步都不让她挪动,转头朝竹板又喝道:“多请几个郎中过来!”

“已经去请了!”竹板应道。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脚步声传来。楚牧武大步流星地赶到了,他原本在军营操兵,听到喻楚晕沟里了,甲胄都没来得及卸下便策马奔来。

他一把推开围观的工匠,挤到凉棚前,看见喻楚坐在草席上,神色虽还行,脸上却有些发白,登时便沉了脸:“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晕倒?”

“外祖父,我没事。”喻楚试图解释。

楚牧武径直略过她,转头看向酆昭,“郎中呢?怎么还没到?”

话音未落,老郎中便被竹板拽着一路小跑拖了过来。

那老郎中气喘吁吁,连药箱都还没来得及放下,便被楚牧武一把按在喻楚面前:“您快看看有无大碍。”

老郎中缓了口气,这才伸出手指搭上喻楚的腕脉。凉棚里一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盯着老大夫的那几根手指。

老郎中凝神片刻,眉头微动,又换了只手,重新诊治。

确认无疑后,那老郎中抬起头,喜色浮满全脸,几乎是要唱出来:“恭喜将军,恭喜王上,殿下这是有喜了!”

凉棚里安静了一瞬。

她有孕了?

喻楚怔怔垂眸望着自己尚且平坦的腹间,心底满是惊疑,万般不敢置信。

孩子。

她前几日还信誓旦旦说“顺其自然,静待蒂落瓜熟”,可如今,未免有些太过自然了。

喻楚忽觉面颊一阵发烫难堪,想来是那日她于房中放尽狠话,上苍尽数听了去,此刻专意来折辱她。

打脸来得猝不及防,半点转圜余地也不曾留她。

酆昭此刻心头满是无尽悔意,只恨自己当初一时心软,未曾服下那断嗣之药,反倒落得如今这般煎熬。

抬眼望见喻楚满脸惊异却又不无欢愉姿态,他慌忙敛去眼底万般心绪,不敢与她对视半分,唯恐她窥破自己心中隐情。

楚牧武愣在那郎中的话里。他手扶腰间佩刀,整个人恍若黏在地上,半天没动弹。过了好一会儿,想起什么似的,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酆昭。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这小子看他家囡囡一脸色相,向来就不是个能忍的!

男人的下半身果真靠不住!

楚牧武面色不善,多有怒意,拉住酆昭便朝外走。

“你!你你你!”楚牧武挥拳半空,触及酆昭脸庞时却又冷冷放下。

“你糊涂!”冲着酆昭恨铁不成钢般大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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