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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猜想是伤到了骨头,若再乱动,以后说不准要成个跛脚。

姚黛蝉暗恨崔云柯甩袖走人不厚道。她疼成这架势,他难道一点也看不出?

她今日已经丢尽了脸面,若再主动张口,便好似赖皮蛇似的,全无尊严。

什么君子,哪有君子不主动上前帮忙的?

一阵戛然而止的安静后,室内的哭声越来越大。

崔云柯擦琴的手略停便继续动作。然而她仿若故意和他作对,抽噎地厉害。

崔云柯面无表情转首。

姚黛蝉发丝凌乱地伏在地上,脸侧已然凝聚了一小洼水流。

是泪。

崔云柯平静看着那洼泪越聚越多。直到姚黛蝉受不住,闷声唤他:“二爷能否帮一帮我……我怕是伤了骨头。”

崔云柯睇视她湿濡的脸,不急不缓琢磨。

若伤及骨头,他只能将她抱起。

可这不合规矩,也不合礼法。

然若任由她这般在地上躺一夜,亦非君子所为。

两厢权衡间,少女彻底耐不住了,哀声祈求道:“求二爷将我拖到地毯上也行。砖头太硬,我睡不着。”

“……”

崔云柯起身,道了声得罪,两手抄起她的腰腿,打横将人抱起。

姚黛蝉贸然腾空,本就只是趿在脚上的鞋啪嗒掉落在地。只留光溜溜两只脚。

男子出乎意料地有力气,气息悠悠喷洒在头顶,姚黛蝉无暇不自在,铆着劲往他胸怀里靠了又靠,生怕摔下去。

好在心跳还未融在一块儿,她便被放到床榻上。这处的月色依稀能照清人脸。姚黛蝉抿唇小声道谢,立刻去看自己紫红一片的脚踝。

姚黛蝉悲从心来,“我以后真要成跛子不成。”

在放下她的一刹那,崔云柯便已经转过头。闻得她搔刮一般的喃喃,到底还是蹙额。

“……若嫂嫂不介意,我略通正骨。”

崔云柯已束好发,沐月的面颊清冷自持。出口之言却让姚黛蝉分外意外。

她以为,崔云柯不可能伸出这种程度的援手的。

姚黛蝉是不想一直疼不错。但这样……太过了。他们不该有多少联系。

她陷入浓重的纠结,要不要答应?

未闻她应答,崔云柯转首,眸色一瞬沉窒。

月色笼罩下,姚黛蝉一张脸上反着晶莹的水光。朱唇被泪润地嫣红,发丝弯弯曲曲粘在颊侧,瞳中犹带凄楚。

不得不承认,饶是世上美人万千,姚黛蝉的姿容也是能排得上号的惊艳。此般泪眼婆娑,竟具湘水神女之风韵。

崔云柯眼睫垂覆,目光定在她不加遮掩的双足上。被银光衬着,纤窄一双足莹透粉白。

他只看了一眼,掀起碍事的裙摆,耐着洁癖遂握住脚踝与脚心,制止她想要瑟缩撤开的意图。再别过脸,手上蓦地一使力。

“痛!”

见他行来,姚黛蝉已经做好了挨疼的准备,却还是克制不住地哼出了声,脚趾绷地死紧。

他的手在山上明明还温热,此刻却冷得要命。握着脚心时寒意直往心头冒。

姚黛蝉浑身不适,甚至开始起鸡皮疙瘩。

她不敢细究,只胡乱地想,其实不求他帮忙也行。一晚上而已,又不会跛得那么快。

江游都没有帮她正过脚踝,他们还离得这么近……简直尴尬到了极点。

姚黛蝉一时不知如何面对崔云柯,察觉脚上的力道一松,大手撤下,她慌忙收回脚扯了薄被盖上。

“多谢二爷……”

她刚欲给他画大饼,照例说些好听的话,却被崔云柯薄然打断。

“无什么大碍,隔日抹药即可。”崔云柯起身,寻了方才用过的巾子擦手。擦着擦着,却寒了面孔。

不知为何,几番也擦不去指腹间的腻滑。

这里没有香胰子。崔云柯只能勉力忍下,坐回了桌前。

是他自己不肯受谢的。姚黛蝉咬咬下唇,啜泣已然淡不可闻。如今不用变成跛子了,她顺势躲在床帏后,打算修整一番再小小睡一觉。

然而渺渺月色里,悠扬的琴声随之而上,远比琴室前听到的动人。

姚黛蝉本在胡乱抹脸,听着听着,竟也逐渐定下心神。

她倚在床架边,看着那道清贵的身影端坐如松,举止间一派文人气度,心中倏而漫上别样的情绪。

他当真视万物都是一样的?

并非她多么关注他,这些日子的接触,姚黛蝉在崔云柯身上看不到任何外显的触动,连表情都一板一眼。“凉薄”、“疏淡”、“冷冽”三词似乎就足以把他概括。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只觉得有违人性,实在诡异。

……他就没有破功的时候?

她下颚抵住双膝,无端地开始烦闷。

要借机和他搭话吗?

他给了她一张琴,虽然她根本不想要。对了,抱夏一把火烧去,那琴怕是也付之一炬了。

看崔云柯没有主动提及,有上次的过火在前,姚黛蝉也没有张口。

免得他又以为她真的很想学琴,再送一张来。

胸腔中的跳动一下比一下频繁。姚黛蝉揉揉左心口,突然觉得……好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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