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熟悉
一切意愿行动皆指向某种目的, 而诸目的之间构成一个由低到高的层级秩序,最终统摄于至善的上帝。对洪诺留三世而言,“收复耶路撒冷”就是“至善上帝”的真实体现, 而法国南部的异端或压制帝国的权势虽然也算是他的目的,可在收复耶路撒冷这个终极目标面前确实要稍稍靠后,不论是对他个人, 还是整个教廷。
果不其然, 当他提出这个计划后, 洪诺留三世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出现震动, 继而又是狂热的喜色,他甚至不自禁从宝座上站起来:“你真的如此计划吗?你已经做好准备了吗?”他叠声问,惊喜来得太突然, 他甚至有些不可置信, “你从没有这么承诺过,你也从来没有保证过……”
“可这确实是我的心愿,是我一直想要完成的事情,甚至我会觉得, 这才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上真正的使命,只有完成了这件事我才可以真正享受命运对我的馈赠, 包括权势与爱情。”君士坦丁轻声说, 洪诺留三世看到他的神情出现片刻的恍惚, 而后又再度为那平静和宁和取代, “但要完成这个目标, 我需要解决一些客观存在的阻碍, 法兰西国王的敌意便是其中之一, 而现在, 在我的妻子用对他遗孀和幼子的保护换取了和解, 我们因此才能够放心前往圣地,而非担忧这支新的十字军如第三次十字军一般因阴谋和私心功亏一篑。”
洪诺留三世内心最后一丝戒备也放下了:他固然支持法兰西王室在法国南部剿除异端,但路易八世对玛蒂尔达的敌意以及他发动南征的私心也不是什么秘密,这种情况下,君士坦丁和玛蒂尔达愿意保护年幼的路易九世的统治是何等以德报怨,若是再纠结于他们对清洁派异端无伤大雅的宽容,就显得他有些不识大体了:“是的,现在正是基督教世界发起新的十字军东征的最好时机,我们从未如此团结一致。”他的声音微微低了下去,他用一种渴盼而诚挚的眼神看着君士坦丁,既有慈爱,也有期许,“一定要收回耶路撒冷,也一定要平安归来,我听说过你出生时的预言,你会成为成为真正的救世主,上帝一定会祝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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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在做梦。
这似乎是一场漫长的跋涉,又仿佛置身于颠簸的航船中,最终,他来到了一个山巅上的庭院,头顶的星空比任何夜晚都要明亮,橄榄树的翠叶在风中颤动,落在他面前的棋盘上。
棋盘的另一侧是一个人,一个他看不清面容却令他无比熟悉的人,好似一个清醒后便无影无踪的环境,又好似他凝望镜子时看到的幻影。“你终于来到了这里。”他听到幻影的叹息,“做我曾做过的事,做你应当去做的事,在梦境从最深处,在时间的夹缝里。”
“我一直知道我一定会来到这里。”他说,他凝望着面前的棋局,星辰和落叶交织成棋局,似乎困圄于这一方棋局间,又似乎能将宇宙和天地包囊尽去,“但当我真正跨出这一步时,我反而出现了彷徨和犹豫,我不知道我是否能够做到你曾经做到的事,我也不知道我所完成的事是否能带来我期望的结局。”
“有什么关系?”幻影说,“祂”似乎露出了一个微笑,在星空下犹如流淌的碎银,“你已经改变了这个世界,正如我也一直期盼改变这个世界——我们已经给历史和未来留下了许多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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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士坦丁?”
他听到了海浪声,以及玛蒂尔达的声音,他睁开眼睛,正好看到了她那双带着关切与担忧的海蓝色的眼睛:“你梦到了什么吗?”她问,本能地,她用她的手指抚过他下颌的轮廓和浅浅的胡茬,她总觉得现在的君士坦丁正陷入一种奇怪的游离状态中,“我没有事。”君士坦丁说,他捉住她的手,吻了吻她纤细的手指,在这真实的温度中,那若有若无的忧虑似乎也随风散去,“海因里希呢?”
“他在船舱里休息,看他从科隆带来的书,他好像有些不太开心。”
“不会是因为我们给他订了婚吧?”君士坦丁失笑,在把海因里希从科隆接过来后,他们就和普罗旺斯伯爵商量了海因里希和他的孙女玛格丽特的婚事,通过这段联姻,他和玛蒂尔达的帝国就可以真正联系在一起,至于海因里希可能有什么意见他还真的没有考虑,“可能是不适应坐船的缘故吧,没有关系,等他到了希腊,他应该会开心起来,他得适应新的教育环境。”
起初他们将海因里希送到科隆是为了强调他作为未来皇帝的身份,但在他渐渐长大以后,君士坦丁认为他应该前往希腊学习,同时也和他在东欧的人脉建立联系,玛蒂尔达对此也十分赞成,他们一起听着海浪的声音,从彼此的温度中感受着那静谧与宁静,“玛蒂尔达。”君士坦丁忽然问,“如果我从没有出生,或者你从没有出生,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为什么这样问?”玛蒂尔达讶异道,但她还是认真思考道,“如果没有你,你父母的帝国很可能会走向瓦解,那些因你的存在改变了命运的人也会无声无息地死去,而如果没有我,也许腓力二世可以真正继承我祖父和父亲的领土,在他的土地上推行他的意志,但这对受他控制的人来说未必是什么好事。”
“是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