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孟德春要亲自送章询回去。
章景同笑着颔首, 矜持地说:“不了,孟先生还是早点回家吧。我方才去孟家, 孟夫人还燃着灯等您呢。”
章景同婉拒了孟德春,体面的告辞离开。临走前,看了一眼杜卫良燃灯的院落。
杜卫良喝高了,醉酒说:“我就不送你们了。”
披星戴月,章景同顶着月色回家,满腹心事。
半个时辰后,杜卫良开门见夜深人静。四周无人,吹灭灯笼蜡烛。开门说:“外面没人了,你快走吧。如今华亭是多事之秋, 我敢留你, 你敢住吗?”
对方没有说话,猫着腰走出去。不一会儿, 杜卫良小院抬出一顶女轿, 晃晃悠悠的离开了。
同行小厮青年人形状,瘦弱,个头不高,他拱着手对杜卫良说:“杜爷高义,我们也不连累杜爷。”
“我家主子实在无处可去,但凡能逃个生路,也不会到这里来。”
杜卫良摆摆手, 意思说别解释了。快走吧。
漆黑的树干上看不清幢影,焦俞猫着腰从书上下来。
杜卫良小院关了门。焦俞一路跟着小轿来到一处府邸门口, 后门没有门匾,也分不清是哪里的府邸。只是焦俞依稀觉得眼熟。蹲下来静观其变。
青年人猫着腰,对门开的小厮说了些什么。过了约一刻钟, 对方立即来开门。匆匆出来。
小门不通轿。
焦俞猫在草丛里静观其变,只见女轿上下来一个身材圆胖的中年男人。他神色紧张,似乎再躲什么追杀。迅速的就进了蒋家小院。再也没有出来。
同行的青年人和轿夫并没有跟着进去。反而清理了门口的脚印,抱着两块石头,坐进了轿子里。一行人迅速离开了。
环俞善于追踪。
焦俞虽然不精这个,但是也细心记下了一应痕迹。
天亮时,环俞记号一路找到焦俞。焦俞眼睛里已经困出红血丝,他口干舌燥的对焦俞说:“昨个进去的,一晚上都没人出来。我没敢挪窝,正好你来了。”
焦俞平时很少事和环俞商量,但这件事他听环俞拿主意。
环俞没有立即做决定,只是说:“我去周围看看。”
片刻后,环俞轻盈回来他对焦俞颔首说:“不必蹲着。果然没人出来,他们清理了脚印。等天一亮,小贩走夫一上街,这里痕迹一乱更加大隐于市。我估摸着,一时半刻里面的人不会离开。”
又听焦俞说昨夜这里有躲追杀的痕迹。
环俞说:“陇东的事,哪怕看着有江湖痕迹。十有八-九都不是江湖事。”
说白了,大周并不像大魏似的,抗拒使用武林人。具体发生什么事,还是回去汇报为好。
环俞拍了拍焦俞肩膀:“你且等等我。我去找行脚帮和丐帮的人盯着这附近,你跟我回去休息。”
焦俞颔首:“听你的。”
*
“哦?这么说,昨晚是有个人被托付进蒋家了?”
章景同停下筷子,早餐是热腾腾的灌汤包,他神色颇为意外:“怎么听起来像是逃难的,不像是来陇东办事的。”
焦俞满眼血红,说:“就是逃难的!鬼鬼祟祟,好像在找安全的地方藏身一样。”
焦俞明白章景同的意思。大公子最近在钓奸细,大周有人来陇东这边活动很正常。但,有人过来逃难似的,就不正常!要么对方是装逃难,实则办差。要么对方是真逃难,有什么人追杀/追责他们。
有点像赵东阳。
赵东阳当初也是东躲西藏。只是他没这个圆胖子这么好运,找到个大家族托付自己罢了。
章景同斟酌的问:“你看像是魏人还是周人?”
焦俞说:“我怎么知道!”
别说天乌黑麻球的,就是大白天。两个人打对面,除非对方周人特征特别明显,不然也看不出对方是哪国人。
环俞试探的问:“会不会是第二个赵东阳?”
章景同紧紧皱着眉头。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上次赵东阳就死的很冤屈。
但那时章景同刚来陇东,什么都没摸清。等赵东阳死时已经为时晚矣。
章景同说:“派人留心一下。若真是第二个赵东阳,我们不能看着悲剧再重演了。”
天色不早了,章景同匆匆放下灌汤包子。又提了两碗热羊汤罐装着。
今日章景同最后一次上衙。顺便看一看孟德春、杜卫良,旁敲侧击一下昨晚什么情况。
晨曦喷薄欲出,天际霞红不断吞噬黑暗。昼日将明。
华亭县衙昂然翠柳,夏意勃勃。只是凌晨仍温度骤差,缩冷无比。
章景同提着羊汤走进华亭县衙,昨日醉酒的杜卫良、孟德春已经早早上衙。人老了觉少,也许是习惯。杜卫良坐在墙角抽旱烟,章景同一进去就呛的不行。
规矩束缚官员,尚且有拘束。除了一二受宠的,平日真的少见逾越。
小地方现管的师爷就不一样了,东翁不来查,师爷房里做什么的都有。
孟德春见了章询过来,就高兴的笑笑。看见他像是看见自己儿子似的,摸着章询肩膀满意的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