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推出手术室。
顾一在手术室外守了将近两个小时,看见人被推出来,当即快步冲了过去:“怎么样,怎么样?手术成功吗?”
林池听到声音,从厚重的棉被里勉强探出脑袋,她在寻找顾一身影的同时,看到曾有钱也守在这里,不光是他,他的小女友、曾帅、刘可都在。
几个人团团围着一张床,热闹得要命。
江词将人轻轻挡开:“先让她回病房。”
被推进了病房,考虑到她身上没有衣服,江词把所有人都挡在门外,找来病号服替她穿上,有伤口的地方小心翼翼地避开。没有交由护士代劳,氧气面罩带好,心电监护开启,再把沉甸甸的沙袋压在伤口处。
做完这一切,一直高度紧绷的他,终于松了一口气。然后他跌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浑身脱力,就再也使不上一点力气。
生平第一次,被一台手术吓得如此狼狈。
手心里都是冷汗。
是真的怕了。
不过好在,一切都结束了。
往后,也没什可怕的了。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手指还残留着一丝冰凉。
林池被冰了一下,掀开朦朦胧胧的眼皮,去瞅他。
“我厉不厉害。”江词冲她笑,带了点小小的傲娇。
林池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我老公最棒了。”
声音太小,江词没听清,连忙俯身凑近她的脸:“你说什么?”
“我说,我好爱你啊。”林池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声音虚虚软软,“我能睡一会么,好困的。”
江词低头,轻轻吻过她的唇角:“睡吧,等你醒来,我们就都好了。”
他说的是“我们”啊。
闯过这一关,往后,我们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这一觉睡得格外难受,疼醒了好几回,昏昏沉沉睡了又醒。意识始终浑浑噩噩,中间有十几分钟,是清明的。
恰好撞见曾有钱捧着一束鲜花走过来,江词一句废话也没有,接过鲜花直接丢了出去。
两人好像还为此吵了一架。
江词扔花的理由很简单,外科病房不允许摆放鲜花,至于为什么,他叫曾有钱自己去查百度。
花被扔了,又被怼了一通,曾有钱面子挂不住,当即嘲讽他:“好马还不吃回头草,怎么甩了人家八年,现在又回头追,是因为长成了娘炮找不到别的女人了?”
林池疼得要命,听见这话,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闻到那熟悉的气息,她下意识向身旁人凑过去,闻着味,还想要抱他。
“腿别乱动。”江词提醒着她。
林池用力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心里安定了几分,劝道:“别生曾有钱的气,他就是听说以前的事,一心替我抱不平。”
“没跟他生气,跟他说了不要带花花草草进病房,偏不听,烦得很。”
“收了呀,带回家,插家里花瓶上。”
“谁他妈看望病人送狗尾巴草的,买了两三回了,你说他是不是有病啊。”
“那确实有点。”
两人也就说了这么几句,林池又沉沉睡了过去,心里还惦记着曾有钱买的狗尾巴草,担心两人真的会打起来,睡得不太安稳。
有一阵,胸口突然像是被什么重物压住了,呼吸不畅,紧跟着有了痛感,她忍不住咳了一声,就这一声,不光扯得胸口和肺腑疼痛,连着腿上的伤口也跟着一起疼。
直接把人疼哭了。
耳边是曾有钱的吵闹声:“难受成这样,就不能送进监护室吗?你他妈是不是怕花钱,这钱我出行不行。”
江词很不耐烦的声音:“跟钱没关系,做的是局麻,根本就没必要转去监护室。”
“管什么局麻不局麻,看不出来她难受吗?镇痛泵呢,止疼药,赶紧给她用上啊。”
“卧槽,头咋这么烫,发烧了啊,手术失败了吗?”顾一的声音慌得厉害,“会死吗?”
还响起一道带着年岁感的男声,语调四平八稳,有一种新闻采访里领导讲话的那股官腔:“我还是给院长打个电话吧。”
乱糟糟的,吵哄哄的。
片刻之后都归于安静。
江词把所有人都赶出了病房。
她终于睁开了眼,湿漉漉的望着江词。
“低烧,不要怕,正常现象。”江词用脸贴着她的脸,感受着体温,“有我在呢,保你没事。”
林池想对他笑,可头脑昏胀,浑身跟火烧似的,又疼,笑不出来,也就动了动嘴,虚弱地说:“没担心,怕你……”后边就听不清了。
江词伸手拨开她额前的卷发,垂眸瞧着她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脸,心都拧巴在一起,堵得发烫。
在她嘴巴嘬了一下:“接着睡,睡一觉就病消了。”
林池在他低低的声音里昏昏沉沉,她好像又做了一个梦,梦里江词穿着一身校服站在阳光底下,对她笑,眼睛还是那么亮晶晶的,真好看。
江词是一个怎样的人啊。其实直到现在,她依旧没有把他彻底读懂。他像是一本晦涩难懂的书,封面是疏离清冷,翻开来,又是繁复生僻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