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住的寝屋,看见门扇半掩,负责伺候薛慕妍的婢女站在门外。
寝屋内,薛慕妍身着素净白衣,褪去往日精致妆容,她的容色依旧白皙俏丽,只是身形清瘦许多,一夜风霜,到底洗去了她身上那点无忧的稚气,磨出了几分成熟而沉敛的气质。
她跪在陆明远的灵位前,双掌交叠于额顶,郑重叩首,语气轻缓道:“陆大人,小女惭愧,这么多年来都不曾来叩拜,吾父已死,朝堂安定,愿您在九泉之下得以安息,倘若……您见到家父,还望您能宽宥他的过错。”
提起薛靖尧,她眼中陡然蓄起清泪,朝着灵位又一次叩首。
“妍妍。”
陆千仪来到她身边。
薛慕妍身形微微一怔,然后沉静地直起身来,淡淡地笑了笑:“姐姐来了。”
她虽笑着,清亮瞳仁深处却藏着一抹淡淡的悲色,从娇俏天真到如今的平静温和,这样的一次成长,需要流很多很多泪。
妍妍还是那个妍妍,只是眼前的她和从前那个她,早已隔了万水千山。
陆千仪望着她,心里十分不好受,又不愿露出半点悲色,叫她重建起来的坚强再动摇半分。
她若无其事地问:“我听说你要去河东?”
薛慕妍点头道:“祖父年岁已高,此番离开京都,余岁我恐怕也没有机会在他跟前尽孝,反正如今母亲也不在府上,我便想着送祖父回乡,一路上多陪陪他。”
说到底,她还是不习惯这样的变故,想要暂时逃离这个地方罢了。
陆千仪道:“河东距京都不算太远,来回一月足矣,到时候还可以赶得及回来过年。”
她眼里有些许期盼,然而薛慕妍却微微垂下眼眸,只道:“我想陪祖父过完年再回来。”
陆千仪顿时哑然。
薛慕妍握住她的手,千言万语在喉咙滚了又滚,最终轻轻道了句:“姐姐,等我回来。”
*
深秋寒气一日胜过一日,金灿灿的桂花也由盛转衰,开得寂寥。
薛家一行人要赶在立冬到来之前启程,薛慕妍早早便坐上马车要去往薛家,不料到了薛家门前,才发现了个不速之客。
贺云溪骑在马上,一身霁蓝色的织金锦袍,杏色软缎披风,从头到尾金冠、玉饰、项圈、指环一个不落,依旧是恣意张扬,散漫轻佻的纨绔子弟做派,见薛慕妍的马车停来,便拍马来到她车边。
薛慕妍这才发现马鞍两侧束着行囊。
她问道:“你来干嘛?”
贺云溪弯起唇角,露出了几分风流放旷的气度:“看不出来吗?我要和你一块去河东啊!”
薛慕妍看了眼整装待发的薛家车马,想了想便问道:“是我姐姐让你来的吗?”
“你这话说的!”贺云溪乜了她一眼,不满道,“就你姐姐关心你?我这个做表兄的还不能自告奋勇,当一回护花使者啊?”
薛慕妍道:“你个手不能挑肩不能扛的,当什么护花使者?趁早回去吧!”
“我不走。”
贺云溪眸光随意一瞥,望见远处似乎来了几个眼熟的家丁,赶忙翻身下马,往薛慕妍的马车上窜,催促道,“天色不早了,赶紧出发吧。”
“你不是要骑马吗?”
“骑什么马?冷都冷死了。”
“……”
很快,一整列马车、仆役以及堆满箱笼的青篷大车沿街缓缓而过。
贺府管家领着几个下人一边焦急地四处张望,一边退至街旁闪避车辆。
管家心急如焚道:“眼睛都给我放亮点,翰林院的教书先生马上就要来了,要是让老爷知道公子又跑了,一个个的都仔细你们的皮!”
下人们连声应道:“是。”
正找着,瞧见那匹极其眼熟的宝马从眼前经过时,众人还恍惚了一下,其中一个家丁挠了挠头道:“没看错的话,那是咱家公子的马吧?”
“不会吧?这可是要出城的方向。”
管家回过神来:“出城?”
出城!
“愣着干嘛?赶紧追啊!”
*
自打从泰州回来,风雨随着秋尽冬来,戛然而止,平静的岁月让人恍惚得如梦境一场。
陆千仪在府上静养了一段日子,魏寻公务虽忙,但每日都会尽量早归,陪在她身边。
冬月初,她终于收到薛慕妍的来信。
清秀的字迹上还带着些微霜雪气息,西斜的浅淡日光微微晒着,拿在手上却是暖暖一片灼意。
陆千仪坐在庭院中正看着信,唇角不自觉弯起笑意,全然不察身后多了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笑什么呢?”
出于尊重,魏寻站的位置虽足以将信上的内容一览无余,但他只是淡淡略过信纸,安静地注视着她的侧脸,才轻声问了一句。
“妍妍说,她们已经到了薛家祖宅,生活起居都有长公主府带过去的仆婢打理,一切无忧,烦就烦在,贺云溪一路上聒噪得像只白头鹎,她后悔当日出京那日就该让贺家的人把他拖下车去,抓回去好好读点书,免得成日凑在眼前没个正形。”
陆千仪一五一十地将信上的内容分享给他听,说罢,转过来看着他,“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