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垂下眼帘道:“跟本宫回去,你和魏寻的婚约就此作罢。”
陆千仪一听“回去”二字,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命脉,脱口便道:“我不想回去。”
要她再回去过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天在旁人监视下生活的日子,她打死也不要。
沈凝目光不可置信地挪回她身上,讶异道:“你说什么?你还想一辈子住在这里不成?”
陆千仪答道:“我并非想一辈子住在这里,我也不想再被囚禁在别院里,我想要的,是自由。”
沈凝怔了怔,忽然笑了一声:“自由?本宫锦衣玉食地养着你,风吹不着雨淋不到,无非是不让你出门而已,又不曾叫你吃苦受罪,这么舒服的日子天底下有多少人求之不得,到了你这里,竟然变成了囚禁?”她话音顿了顿,眸色骤然一冷,“陆千仪,若没有本宫,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吗?”
陆千仪一颗心不知不觉凉到了极点,语气平静道:“若您与我无亲无故,却愿意给我庇护之所,我自该感激不尽,可偏偏您是我的母亲,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靠,所以我对您总是抱有期待,我期待你可以像对妍妍那样,偶尔也对我笑一笑,期待你哪天心情好的时候,能来看看我,期待你或许……哪天想明白了,能放我出去见见外面的世界,所以我一直都很听话,您让我喝药我就喝药,您让我乖乖待在别院里,我一待就是三年……”
她话音一顿,对上沈凝那无动于衷的神情,喉头不自觉哽咽,“可即便我再温顺,也不曾换来你的半点关心,一年到头我能见你的次数屈指可数,且每回见面,你总是用那种冰冷的眼神看着我,问的无非就是‘药喝了吗?’、‘想起来了吗?’、‘可曾偷偷溜出去玩了?’……您从来都不在乎我是否吃得好、睡得好……”
“你又不是孩子了。”沈凝打断她道,“事到如今还要拿这些小事来计较吗?”
“这哪里是小事!”陆千仪绷不住委屈险些要掉泪,大吼出声,“母亲以为我是因为被困在府里才觉得不自由吗?我是因为你!因为你总是想方设法地要我恢复记忆,我知道你一定想知道什么重要的事情,可不管我怎么努力都想不起来,这三年里我只要见到你失望的样子就会内疚,我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没用!为什么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
“我恨自己为什么不能让你高兴一点……”
陆千仪红着眼哽咽道,“只要待在你身边,我就永远觉得自己的存在是错的,永远想要讨好你……可我为何要讨好你?我不也是你的亲生女儿吗?”
积压在心底的话终于倾吐出来,陆千仪如释重负却也害怕极了,只能死死咬住嘴唇,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歇斯底里,可不断涌出来的泪水让她仿佛整个人都被洪水冲垮,孤零零地漂泊在无尽的软弱里。
她多么希望母亲可以说一句软话哄哄她……
哪怕只是一句,只要能证明母亲心里有她,即便再让她回到那个小小的院子里去,她也心甘情愿。
沈凝锦袖下的指节微微蜷起,静静看着她良久。
身为人母,便是铁打的心都该有所触动,可她早已习惯了用理智来思考问题,也习惯了隐忍自持,陆千仪这副模样于她而言不过是孩子做错事后的无理取闹。
要么罚,要么弃,势必要她长了记性才行,绝不能就此任她为所欲为。
细微的动容转瞬即逝,沈凝彻底敛去眼底所有的不忍,声音沉冷道:“本宫最后问一遍,你到底走不走?”
陆千仪倔强地抹了泪:“不走!”
沈凝气到眼睫都发颤,沉着脸起身朝她走来:“陆千仪,你知不知道本宫为了保护你付出了多少努力?你以为魏寻对你就别无所求吗?”
陆千仪回视她的眼睛,赌气道:“纵使他对我有所图谋,死在他手上也算一种解脱。”
“你说什么?”
沈凝被她这话一激,积压的怒气顿时悉数涌上心头,毫不犹豫地抬手便扬起巴掌朝着她脸上扇去。
眼见巴掌即将落上陆千仪脸上,一道身影骤然闯入,伸手将人拽到了身后护着,却没有抬手去挡那落下的掌风。
“啪”的一声脆响!
带着满腔怒意的巴掌就这样结结实实地落在了魏寻的脸上,魏寻被打得脸颊一偏,半边下颌瞬间泛起了清晰的红痕
陆千仪红着眼怔怔地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凝亦是惊讶得身形一僵,随即心头骤然窜起一阵寒意。
眼前这个男人可不是简单的臣子。
勋贵出身,手握重兵,在朝中早已权倾一方,偏又无父无母,无牵无挂,半点软肋都没有,这样的人,世间礼法、皇家威仪于他而言从来都不是真正的束缚。
无人能驯服他,也意味着他永远都不会真正忠诚于一人。
沈凝眼底掠过忌惮之意,不由得担心今日若彻底激怒他,以他手中的兵权和朝中势力,若转头拥立雍王……后果不堪设想。
堂内一片死寂。
魏寻脊背挺立,维持着方才受掌的姿势,周身凌厉矜贵的气场丝毫不减。片刻后,他缓缓转头,沉眸看向沈凝,声线低沉平稳道:“这一巴掌,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