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跟她一样,大晚上成亲。
前方隐约有交谈声,随后也不知是谁让的谁,马车不过停顿片刻,又继续往前走了。
陆千仪再次斜倚在车壁上,开始盘算出城后的逃跑计划。
然而马车拐了个弯走了不到一刻钟,忽又停下。
陆千仪疑惑道:“怎么回事?”
回答她的只有一片森寂。
方才还隐约可闻的仆从低语声和来自前方的马蹄哒哒声骤然消失,只余风声。
她心中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兰心?”
周遭静得诡异。
陆千仪顿时困意全无,甚至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正犹豫着要不要掀开车帘探探情况,一道清冽冷润的男声陡然穿透寂静,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出来。”
这声音?
陆千仪心头微震,身体迅速前倾,伸手一把掀开车帘。
前方哪还有迎亲的队伍?
只见空旷僻静的坊道中央,立着一人一马。
来人一袭墨色文武袖袍颀长熟悉,挺拔孤峭的身姿在朦胧月色中散发着凛然的气场。
竟然是魏寻!
夜风呼啸而过,四目相对,魏寻驱马缓步而来,暗红色的袍角猎猎翻飞,犹如一头蛰伏于暗处的寒兽,缓缓迫近,露出了冷峻清绝的眉眼。
陆千仪怔愣在原地,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少女一身灼灼嫁衣,如芙蓉绽放。眉间点着花钿,肤白如霜,双颊和眼尾晕开浅淡的海棠腮红,朱唇点绛,娇艳夺目,迥异于上一次在醉香楼的素淡打扮。
魏寻信然勒马停在她面前,突然问道:“你上次说,你叫什么名字?”
陆千仪仰头看他,虽然还没弄清楚状况,但依旧老老实实回答:“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陆千仪是也。”
魏寻抿唇不语,眼波幽深无底,透着莫测的凌寒。
陆千仪能感觉到他并非在欣赏自己的美貌,而是在透过自己,寻找某个人的痕迹。
至于那人是谁,她无从得知,只好奇道:“侯爷怎么在这?”
魏寻皱眉反问:“不是你让我来娶你的吗?”
“我让你来……”陆千仪蓦地一噎。
可没让你这个时候来啊!
都这个时候了,来了有什么用?再晚来几个时辰,本姑娘就远走高飞了。
陆千仪内心哀叹一声,又问:“那……蜀州的迎亲队伍呢?”
魏寻理所当然道:“自然是打哪来就回哪去。”
陆千仪满脸不解。
魏寻道:“放心,天亮之前,不会有人发现你不见了。”
陆千仪闷声道:“可是侯爷上次不是说不愿娶我吗?今日怎么又来了呢?”
原本她对此事都不抱任何希望了,况且,她已经想通了。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
比起嫁给魏寻这个看似最优的选择,她反倒觉得自己如今不缺银钱,趁此机会远走高飞不是更好?
没见到预想中喜出望外的神情,魏寻不禁挑眉:“怎么?短短几日,这就变卦了?”
“倒也不是。”
陆千仪此刻一心想着如何不动声色地将他打发走,于是温吞道,“我只是觉得若因一己之私,连累侯爷与长公主府为敌,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魏寻险些要笑:“那依你的意思,本侯应该把你送回去?”
陆千仪连忙摆手:“我的意思是,侯爷来都来了,不如好人做到底,送我出城如何?”
竟是要逃跑?
魏寻思索片刻,露出了个意味不明的浅笑,颇为友善道:“可以。”
陆千仪大喜,整个身子立刻从马车里钻了出来。
情急之下竟忘了身上暗藏的重物,一个激动,衣内藏着的金银顿时琳琅作响。
陆千仪身形不由一僵,抬眼对上魏寻探究的视线,面颊微热,尴尬中只好急中生智,伸手扶了扶沉重的发冠,牵强开口:“这……这冠饰金玉颇多,实在是累赘了些。”
魏寻尚未察觉出什么,长臂一伸扣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人带上马背。
然而比寻常男子的体重还要沉滞的重量,以及落座之际陆千仪身上又是一阵琳琅闷响,终是引起了魏寻怀疑:“你身上到底带了什么?”
陆千仪心虚道:“出门在外,总要带点傍身的银子吧?”
魏寻默然无语,顿了片刻,径自抖动缰绳策马前行。
一路上晚风寂静,马背上下颠簸,陆千仪衣间便此起彼伏地响起金银相撞的脆响,叮叮琅琅,片刻不停。
魏寻被吵得眉心微蹙。
陆千仪则是后背紧绷,尴尬到了极点。
还没到城门,魏寻终于忍不住勒停了马,垂眸盯着她,语气冷淡无波:“把你身上的东西都给我扔了。”
“那怎么行?”陆千仪小声抗议,“这可都是真金白银。”
“你信不信本侯现在就把你送回长公主府?”
“……”
陆千仪暗自咬牙,从袖子里掏出一包鼓鼓的钱袋子,作势要扔又怎么都狠不下心真的扔出去,纠结半晌,无奈道,“要不你找个袋子给我装起来吧,我拎在手上肯定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