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
“线结。”
“普通线结不会拐弯。”
林知薇沉默。
黄蓉凑近些看,忽然笑意一顿。
那弧线很小,尾端微微上挑。算不上字,却像极了“蓉”字草字头的第一笔。
她抬眼。
“你是不是想写我的名字?”
林知薇没有否认。
“纱布不够宽。”
黄蓉盯着那个小线结看了好一会儿,指腹轻轻摸过去。
“真丑。”
林知薇点头:“第一次这么包扎。”
“以后还写吗?”
“你以后还受伤?”
“呸。”黄蓉瞪她,“能不能盼我点好?”
“那不写了。”
“也不行。”
林知薇抬眼看她。
黄蓉理直气壮:“伤可以没有,名字得写。”
她说完,目光忽然落到桌角那方白手帕上。
那是林知薇先前给她擦脸的帕子,边角绣着一朵淡青色小花。旁边还空着一块地方,是黄蓉早说要补一朵桃花的位置。
只是一路奔波,一直没补。
黄蓉掀开被子下床。
“等着。”
林知薇问:“做什么?”
“绣桃花。”
“现在?”
“就现在。”
黄蓉从包袱底层翻出一枚针和半截淡粉色绣线,把手帕铺在桌上。右手裹着纱布,不能用力,她便用左手穿针。
第一次,线头擦着针眼过去。
第二次,又偏了。
第三次,终于穿进去。
她立刻得意地看向林知薇。
“看见没有?”
林知薇道:“三次成功,成功率——”
“今夜不许统计。”
林知薇闭嘴。
黄蓉左手拈针,右手纱布边缘勉强压住布面,落下第一针。
歪了。
第二针,花瓣弧度不对,还多出一个线疙瘩。
第三针,用力重了,布面被勒出一道小皱。
黄蓉盯着那三针,脸一点点垮下来。
她是桃花岛少主,琴棋书画样样拿得出手,可左手绣花,竟像和针线有仇。
“算了。”
她把针往桌上一搁。
“手笨。”
林知薇看了看那三针。
“我试试。”
黄蓉挑眉:“你会?”
“不会。”
“不会还试?”
“看过你落针。控制角度、力度和穿透深度,原理与运笔接近。”
黄蓉让开一点,眼睛却亮起来。
“行,林先生请。”
林知薇坐下,神情严肃得像要拆赵王府的机关。
第一针,位置很准,可拉线时力道太重,粉线绷得僵直。
第二针,角度不错,却带起一小撮棉絮,花瓣边缘毛毛糙糙。
第三针,她怕线松,收尾多绕了一圈,结头鼓在布面上,圆滚滚的。
黄蓉看了三息。
终于笑出了声。
“你这个……”
她指着那个鼓起的线结,笑得肩膀直抖。
“这是花蕊,还是豆子?”
林知薇面无表情:“结构稳定,不易脱落。”
“这是桃花,不是城墙!”
黄蓉笑得几乎伏到桌上。她右手不能拍桌,便用左手捂着肚子,眼角都笑出泪来。
手帕上,黄蓉三针,林知薇三针。
六道粉线歪歪扭扭挤在一起,活像六只喝醉了的毛毛虫。
林知薇看着那几针,眉心难得皱起来。
她能算巨蟒鳞片的受力方向,能算铁轮机关的卡榫位置,却绣不出半片像样的花瓣。
黄蓉笑够了,靠到她肩上。
“林知薇,你也有今天。”
林知薇低头看她。
黄蓉眼尾还挂着笑出来的泪,脸颊泛红,发丝有一缕落在她肩头。
林知薇把针往远处放了放,免得扎到她。
黄蓉慢慢坐直,把针重新拿回来。
“行了。这种精细活以后归我。你负责算,我负责绣。”
“你左手绣不好。”
“多绣几针就好了。”
黄蓉重新铺平手帕。
这一次,她不急了。
一针。
两针。
她嘴里还小声念叨。
“第一瓣,歪一点也没关系,桃花本来就不是尺子画出来的。”
“第二瓣,线疙瘩藏背面,谁都看不见。”
林知薇道:“我已经看见了。”
黄蓉抬眼:“你没看见。”
林知薇停了一息。
“嗯,没看见。”
黄蓉满意了。
“第三瓣,要挨着你的豆子,免得它孤零零的。”
“那是未完成的花瓣。”
“好,未完成的豆子。”
林知薇:“……”
烛火渐渐低下去。
淡粉色的线在白帕上慢慢长成一朵桃花。它并不精致,花瓣大小不一,针脚也有些乱,花蕊旁还藏着一颗小线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