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郁瓷前脚刚走,后脚崔观棋便来了。他说道:“主子,京中来了快讯。”
他口中的“快讯”并非密令,而是由专人收集整理的一些京中或广为人知,也或鲜为人知的事,有几分类似于八卦趣闻。
但因为非正式和涉猎较广,一旦泄露容易引起猜忌,故而不以纸质渠道传播,多是专属信差口述。
崔观棋转述道:“圣人先前龙体欠安,最近在一个容姓方士的调理下康朗了不少,所以格外器重此人。听闻那容方士鹤发童颜,自称已活了三个甲子,来自东海的蓬莱仙岛,此番出岛是得星辰指引,来普度众生。”
赵崇京冷笑道,“那姓容的想普度众生怎的不直接羽化登仙?跑到皇城里装模作样享富贵,岂不是舍近求远,怎一个虚伪了得。”
崔观棋知晓上峰向来厌恶方士。
昔年那场由方士掀起的红丸之乱,上峰深受其害,整个大荣朝政亦因为奸佞作祟而陷混乱之中。若非主子有高人指点,又兼自身命大,早就投胎转世去了……
他正欲劝两句,却见上峰沉默一瞬又说,“让李奉御平日多为圣人请脉,容方士开的那些个方子,凡是入口的都叫他仔细瞧瞧。”
崔观棋对此毫不意外。
虽然上峰和圣人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但因年龄差巨大,且早年还是皇子的圣人很不得圣宠,以至于这对兄弟以前相当不好过。
圣人一手带大了幼弟,几乎把他当儿子养。而这个胞弟在长大后,凭借军功把亦父亦师的兄长扶上皇位。
都说天家情浅,但在这对兄弟身上似乎有些例外。
崔观棋又说起其他的事,“四殿下与曾相公之嫡长孙女于去岁订亲,按理说来应在今岁秋完婚。只是不知何故,四殿下忽然闹着要退亲。”
赵崇京长眉微挑,“曾鸿岳位居尚书左丞,加同平章事,是圣人的左膀右臂。妻室名门出身,于他而言有益无害,他有何不满?”
崔观棋摸着羊胡子,也是惊奇得很,“听闻四殿下不仅想退婚,还遣散了房中的孺人和媵,甚至力排众议,主动接请了离京的公差。旁人都猜测四殿下是有了心仪的女郎,因此才一边退亲扫榻,一边发奋建功。”
要知晓,孺人和媵都是法定在册的侧室,是在宗正寺记名过的,想遣散可不是皇子一句话的事。
赵崇京哼笑道,“太子近来势愈强,萧贤妃费尽心思才谋来这桩婚事,可不容她儿子胡闹。”
崔观棋附和。
听完几则京中趣闻后,赵崇京道:“回去收拾准备吧,下午前往云川。”
*
旭日东升,东方既白。
大地被光明从沉睡中唤醒,新的一日转眼拉开序幕。
今天郁瓷母女俩起了个大早,用完朝食后一刻也不耽误地登车启程。很快,一辆驴车从傅府侧门驶出,朝着北城门靠近。
郁瓷并不知晓,她们这头刚离开,那头李门房就立马跑去西院汇报。
傅立德被打了板子,百杖下来打得他屁股开花,当时是被家奴抬回来的。
不过经过三日的修养,又用了顶顶好的药,他的伤势好了许多,虽不能和以往一样健步如飞,但下榻慢行已不成问题。
这会儿听了门房的禀报,傅立德苍白的脸涣出一种别样的光彩。
他连道数声好,让家仆扶他起身,后者不敢不从,然而才堪堪把人撑起,身后就传来骂声。
“好你个蠢钝懒货,一点眼力都无,没瞧见你家恩主有伤在身吗?你还折腾他做甚!”程文珠进来就骂。
家仆讷讷不敢做声。
“行了别嚷嚷,我要外出一趟!”傅立德示意家仆为他穿衣,同时对妻子说,“我昨日已向明府请了六日事假,接下来几日家中一切由你掌持。倘若有旧友登门拜访,一概说我身体不适,无法见客。”
程文珠哪能不知他想做什么,东院那边收拾行囊,他也让人悄悄跟着收拾,分明是想和那女人前后脚出门。
“你伤还未好,不宜舟车劳顿,万一落下了病根往后该如何是好……”程文珠忙劝道。
奈何傅立德左耳进右耳出。
逼于无奈,程文珠只能咬牙说道,“此去云川需两日,且妹妹乘的还是驴车,走的定然比马车慢。你就算晚一日出发也不碍事。夫君你再将身体养一养,到时意气风发地和妹妹商谈有何不好?”
其他的傅立德都没听进去,唯独程文珠的最后一句。
他思索几息,的确不愿将自己的颓态展于人前,又见妻子已改口,遂欣然笑道:“文珠,还是你贤惠周全。”
程文珠扯了扯嘴角。
*
另一边。
郁瓷一路紧赶慢赶,提心吊胆的,终于在第三日的辰时抵达云川县。当看到远处充满人烟气的城镇时,母女俩皆是心头大石落下。
安全了!
云川和云淮一样都是个中县,约有四千户人家,这个规模的城镇已是不少南来北往的行商的途径地。
早晨时分最是忙碌,城门车水马龙,郁瓷光是进城就花了两刻钟有多。
进城不难,难的是不知该往何处去。郁瓷如今完全想不起便宜大哥的住址,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