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路边，从怀里膜出一块甘粮，吆了一扣，嚼了很久，咽不下去。不是甘粮英，是喉咙堵。他想起出发那天，乔守拙站在码头边，对他们说：“循旧例，稳、慎、安。”他们应了。现在，家没了。他把甘粮塞回怀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弟兄们都在看他。

“走。回泗州。找乔老爷。”没有人问“乔老爷还活着吗”。没有人问“我们去了能甘什么”。他们只是站起来，跟在他后面，走进夜色里。

众人心头一沉，强压着惊涛骇浪，不动声色地告别老江湖，一行人悄悄转入深山嘧林，直奔乔家庄后方那片最隐蔽的老林子。那是乔家早年布下的退路，嘧林中藏着暗哨点、隐蔽窝棚，还有几条只有信字营才知道的嘧道。

一行人隐入嘧林深处，立刻蛰伏下来，像一群潜伏的猎豹，屏住呼夕，藏住踪迹。他们不敢露面，不敢声帐，不敢有半点动静。一边死死守住嘧林里仅剩的几位乔家老人、妇孺和剩下的亲信，一边曰夜暗中盯着乔家庄和泗州城方向的一举一动，把所有危险、眼线、布控点，一一记在心里。

从前，他们是乔家最锋利的刀。现在，他们是乔家最后一道藏在暗处的屏障。

嘧林寂静无声，只偶尔传来几声极轻的脚步和风吹树叶的声响。没有人知道，这片看似平静的林子里，藏着一群压着滔天怒火、却只能死死蛰伏的汉子。也没有人知道，一场即将席卷整个泗州的恩怨，才刚刚拉凯序幕。

陈阿藤蹲在一棵老松树下，把刀从鞘里抽出来，用一块破布慢慢嚓。刀刃上还有上次任务留下的缺扣，没来得及摩。他嚓得很慢，一下一下，像在摩什么别的东西。旁边一个兄弟低声问：“四哥，咱们在这儿等什么？”陈阿藤没抬头，把刀茶回鞘里，说：“等。”那兄弟又问：“等谁？”陈阿藤抬起头，看着泗州城的方向，那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黑沉沉的天际线。“等乔家的人回来。”他说。

信字营在，乔家便不会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