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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2/2页)

,才赶到案发现场。

尸体被发现的位置在凛江下游的一处回水湾,这里江面突然收窄,水流变缓,下游因历年采砂留下了几个极深的水下暗坑。岸边芦苇被踩踏得东倒西歪,现场仍有穿着胶鞋的执法人员在浅滩处作业。

现场的一个老刑警告诉他:“车在江底,捞着呢。人先漂上来的。”

叶诚追问:“死因呢?”

老刑警看了一眼平静的江面,“还不知道,要等法医出结果。但按照我的经验,选在这个地方,大概率是本地人干的,他对凛江很了解。”

回到酒店,叶诚把案件资料整理成电子文稿。无意中,他看到了昨天创建的名为「冷泉」的文档。

五年前的案子并没有结束。尽管覃耀仁的尸体浮出了水面,但有些秘密仍沉在水底。

叶诚盯着手机屏幕上舒云的名字,指尖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没按下去。

他拿起外套出门透气,试图让躁郁的心平复。

街角的面店,叶诚随便点了单,找了张塑料凳坐下。店老板翘着腿坐在门口,手机外放着新闻,音量很大。

叶诚掰开一次性木筷,把飘在汤面的辣椒籽挨个挑了出来。有买菜的街坊路过,和老板闲聊,“听说了没?凛江河里又捞上来人了……”

老板哼了一声,“估计啊,又是想不开跳江自杀的。”

“那可不是。听我们家派出所的亲戚讲,还死了一个警察,刑侦队的,估计是查案子出得事,死的那个男的是个大老板,下塘那个夜总会就是他搞的……”

“出这么大个事,活见鬼……”

老板回过头,桌上的面汤还冒着热气,但人已经不见了。

叶诚冲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车子刚在市局门口刹停,他就推门跑了出去,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台阶,边跑边从包里翻出记者证,到接待台前时气都没喘匀。

“我是联合新闻台的记者,这是我的记者证还有采访许可。请问,今天在凛江发现的遗体……”

话未说完,叶诚便在大厅看见了一个穿着制服的身影。

他扶着墙喘了一口气,然后对接待警员说:“不好意思,没事了。”

在面店听到那些流言时,叶诚彻底慌了神,他几乎是颤抖着摸出手机,拨打舒云的号码,一遍,两遍,三遍……都没有接通,那些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

他不敢想象,如果是昨天分别后出了意外,他该如何面对自己。

叶诚在警局外留下了一地的烟头,直到舒云走出来,才收整好情绪。

她的眼睛是红的,见到他时,还是同样,问了一个问题。

“现在这个新闻有价值了吗?”

叶诚无言以对。

他终于明白了她身上的疏离感从何而来。那不是冷漠,也不是坚强,而是一种被抽干了情绪后的哀伤,像现在这样。人生每次拼尽全力的呐喊,最终都石沉大海。她为自己的弱小而悲哀。

他想起了艾嘉对他的控诉:“你从没有认真地开始做一件事,你只是在脑海里把它想象了一遍,就已经开始退缩。”

她说的对。他确实是一个被现代社会制度驯化得恰到好处的胆小鬼——信守流程,尊重边界,克制情感,在每一个该勇敢的瞬间熟练地后退一步,然后告诉自己这叫专业素养。

而舒云的平静是对他更彻底的审判。让他所谓的道德感、正义感,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虚伪,甚至卑劣。

昨天,他用所谓的「正确性」逼自己退出了交谈,因为他知道,触及真相很可能带来自我毁灭的风险。他害怕风暴,更害怕风暴过后留下的那片废墟。

但选择的权利始终在他,无论如何,他都应该听完她的故事。

叶诚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谈话,但天色已晚,他只有先送她回家。

他们坐车来到一栋旧楼,路灯下,是斑驳的树影。

叶诚抬头看了一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暖黄色的光从白色的窗纱渗出来,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安静。他本该回到旅馆,洗个热水澡,可脚步却被钉在了原地。

一路上,他都在思索如何开口,但几度话到嘴边又几度作罢。

这不再只是一单尘封的旧案,也是三条人命。

叶诚握紧了口袋里的录音笔,他不断在心里提醒自己,必须让自己的情感保持中立。他人的苦痛和他没有干系,无论他多想为无声者呐喊,为风雪受冻者披袄,他只是一个记者,是冷静的旁观和记录者,对受害者心生怜悯,僭越了职业边界,也破坏了新闻的客观性。

找到真相,是他留下的唯一理由。

“我还有一些问题想问你,关于……”

叶诚尚未说出那个名字,便被她的声音打断。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也还有很多事情想要问他。”

舒云说:“如果,我还能见到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