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实际流水有巨大的断层。叶招兰很可能不是在贩/毒,也不是以贩养吸,而是拿毒当幌子,给那些看不见的人洗钱。
她和冯军都是洗钱案的关键证人。本质上,这是一个囚徒困境。如果两人共同沉默,最后很可能因证据不足无法定罪。但如果其中一个人开了口,供出洗钱案的主谋,配合警方破案拿到减刑,另一个人就会彻底处于下风,并因为对方的证词而获罪,最终,两个人会互相指认,谁也无法独善其身。
冯军那边,警方已经做过了各种努力,但他是块硬骨头,很沉得住气,早在被抓进来之前就算过了这笔账,囚徒困境下,只有双方都闭口不言才能利益最大化。
于是叶招兰成为了第二个突破口。
离开时,已近黄昏。我正想着破局的办法,一抬头,就见到一个昏黄的身影。
管教楼和监区是完全分开的独立的存在,这栋楼只有三层,没有电梯,一层是水房和档案室,二层是我工作的监控室和管教的合寝,三层是会议室还有办公室。
这里是犯人的禁地,除非被管教指派外劳任务,否则他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程木肩上扛着两桶水,见到我时,他驻足,保持着他一贯的,作为犯人应有的礼诫。
“所长好。”
即便是出外劳,他的身边也不该没有管教。
但他的身上并没有释放出任何危险的讯号。
一种微妙的、近乎直觉的信任感,在这一刻越过了管教与犯人之间的鸿沟。
我点了点头。走廊上只有我们两个人,尽头处的摄像头半歪着看向楼梯口,我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夜里看书,对眼睛不好。”
我知道他的秘密,也知道这里是监控死角。
“报告所长。除了看书,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他说这句话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语气,只是形影孤零地站着,像在等待某种指示。
于是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遍。
我看到了什么?
一个曾在华尔街用数字撬动资本的天之骄子,如今却连一件干净衬衣都没有。
我也看到了,独自漂泊在海上的圣地亚哥。他深知自己是多么地孤独,但他又能看见平静海面上奇妙的波动,温柔的季风,聚而又散的云朵,还有飞行在水面上的野鸭。他突然明白,海上没有人是孤独的。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联想。有一瞬间,我在他眼里看到了我自己。
明知命运布满暗礁,却仍用微弱的灵魂迎浪而上。明明尝过了人间的咸涩,却还对人间抱有留恋。
他问:“你能保守秘密吗?”
我问:“我能相信你吗?”
说完后,我才意识到失言。信任这两个字,不该是管教和犯人之间探讨的话题。
程木没有回答,沉闷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了楼道里。
我下楼去到保管室。
所有在押犯进入冷泉之前,都要脱光衣物接受x光安检仪的筛检,他们的私人物品和随身衣物都被统一存放在保管处。
我申请调取了一份私人物品。
我记得那件蓝色马甲上的数字,41309。
这串号码我摘抄过很多遍,在阅览室的登记簿上。
铁柜里有一只筐子,里面装着一套黑色的西装,袖口的折痕还在,一双皮鞋,还有一块机械手表,表盘因久未上弦,时针停在了罗马数字v的位置。
一切都那么合理,却又充满了倒错。
我到底想确认些什么?
也许,我只是想确认,他真的是一个罪犯,仅此而已。
很快,308来了一位新人,是个黄马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