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
巨大的蜘蛛。
正在筑巢。
而维维安就在那遍布黏腻又湿冷蛛丝的如蛋卵般的白茧中。
黑身白斑且伸出一根根毛刺的蜘蛛正在上面绕圈爬行,发出“兹拉兹拉”让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维维安瞳孔慢慢停止颤动,滑向绝望,像是狠下心做出了什么决断一般,将“虫”茧内的小蜘蛛猛地往嘴里塞,大口大口地狼狈吞吃着,像是要与敌人同归于尽。
蜘蛛不断吐出白丝,喷射在她那张精致漂亮得家喻户晓的雪白脸蛋上,很快又被苦涩的汁液抹黑,构成了似乎拥有某种诡异魔力的符纹,瞬间给她增加了一种邪肆美感,仿佛象征着她即将堕入黑暗深渊。
伴随着“嘎吱嘎吱”声一同响起的,还有小蜘蛛们的最后朦胧亡语。
“mama……mama……”(妈妈……妈妈……)
“cut!”导演亚当·温加德按下了拍摄的结束键,迫不及待地夸赞道,“perfect!一次就过了,不愧是著名的demonloli(恶魔萝莉)!”
“虽然……但演技是真的很好啊。”
“correct,前面让人心疼,后面让人胆寒,已经能想象到the……维维安能吓到多少人了。”
“她会带着观众一起陷入绝望的吧,简直是完美的表现,badseed(坏种)少女的最佳演员!”
片场的工作人员也开始在窃窃私语中夸赞,但都默契地隐藏起了某些东西。
维维安完全能自动补全工作人员们的讨论,“虽然她性格恶劣/经常闹出耍大牌的丑闻/总是摆出别人欠她几千万的臭脸”“已经能想象到theimp(那个小恶魔)”——
他们可能以为这么远又这么小声她听不见,但是她从小到大就经常性在做噩梦,相当于隔三岔五就进行一次绝地求生大逃杀,五感比一般人要灵敏许多,将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
“亚当先生,请不要再说那个令人羞耻的外号。”
维维安从道具茧里爬了出来,只回应了导演,低头看着手中剩下的半个巧克力做成的蜘蛛道具,逼真到有棱有角,光看着就起鸡皮疙瘩,但她面无表情地把下半截吃了下去。
一个刚满十八岁的、眉眼之间还弥漫着青涩的女孩,竟然对这样恐怖的画面习以为常。
今晚恐怕会做一个被超乎人类想象的变异蜘蛛啃噬分食的噩梦了,希望自己能活得更久一点。
维维安这样想着,回到了休息室,看到冷掉的三明治中间黄褐色的流心酱汁时,那份青涩顿时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难掩的戾色。
她灰绿色的眼珠扫向助理,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不快:“我说过的吧?我对花生酱过敏。”
助理内心有些发紧,赶忙道:“这我是记得的,维维安小姐,这不是花生酱,是芝士酱……”
维维安眨了下眼睛,努力扬起一抹笑容:“sorry,是我看错了。”
她拿起三明治,酱汁把清新的蔬菜全部遮住了,和肉汁混合在一起,泛着亮晶晶的光,把她爱好的干燥的面包也全部打湿成了软趴趴、一点嚼劲都没有宛如水泥灰的状态,显得有些油腻。
胃里的蜘蛛巧克力突然翻涌了一下,她顿时失去了食欲,放下三明治,嘱咐道:“下次芝士酱也不要加了。”
助理拘谨道:“好、好!”
某位工作人员从门前经过,恰巧看见了助理点头哈腰的样子,那眼神对维维安来说很熟悉,估计又误以为她在欺负助理吧。
拍摄地点在废弃烂尾建筑,条件有限,头顶的风扇晃动的声音落在耳边,变成了烦躁的嗡鸣,因为昨天晚上的噩梦,她根本没有休息多久,不需要化妆,眼下就徘徊着憔悴的青黑,头晕、呕吐、倦怠、沉闷……各种情绪化作龙卷风袭来,紧紧地勒住了她的心脏。
她记住了这份感觉,在下一场戏的镜头面前完全展现了出来。
维维安正在拍摄的这部恐怖电影叫做《迷蛛丝巢》,跟她以前拍摄的纯坏纯爱杀人的反派角色不同,她一开始是主角团的一员露丝丽,不慎被巨蛛抓住,本来应该在茧子里被崭新诞生的小蜘蛛咬成白骨,但她一不做二不休吃掉了里面小蜘蛛,随后发生了异变,在主角团的另外三人奋力杀掉巨蛛后,她成为了新任巨蛛,承担起了追杀主角团的重任。
所以露丝丽这个角色拥有一个由善到恶转变的过程,对演技的要求也更高,算是维维安的转型之作。
“露丝丽?她已经被吃掉了……就在那个茧里。现在只有一个问题——你们三个,谁先来填饱我腹中的孩子们?
“别怕,我不会让你们死得像‘我’差点那样难看,为了报答你们救我出来,我会亲自照顾你们,一口一口,把你们也变成我的一部分。”
“接下来,轮到你了。”
一到舒适区,维维安简直火力全开,追得主角团上蹿下跳满地跑,在有人摔倒的时候满怀压迫感地步步逼近,把内心的郁燥借机全发泄了出去。
一天的拍摄圆满结束,维维安回家时才感受到了一直在发出轰鸣的胃部,妈妈已经做好了晚饭,是她最爱吃的咖喱肉酱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