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意朦胧,可韫姐儿却并不安稳,耳边似乎有哭声,她分不清究竟是旁人哭的还是她自己哭的。
“怎么办,还是没能退烧。”邓观惶恐地抱着孩子,抵着女儿的滚烫的额头,心中惊惧万分。
韫姐儿自打出生之后便一直能吃能睡,有的孩子自小三灾八难,可他们家这个却一直健健康康。夫妻俩一度以为这孩子有老天爷庇佑,可谁知今日会突发高热,还高烧不退!
村中大夫早已被请过来,甚至孙夫人还特意将自己带过来的女医送来帮忙。大夫看过后只说说是吃坏了东西,药也熬了,起初是有效果的,但大夫离开两个时辰后,韫姐儿却又烧起来了,这次不仅是发烧,还吐了两回。
当初赵家落难,邓观害怕玉真会离他而去;如今韫姐儿生病,邓观也害怕女儿会一病不起。她还这样小,什么都没有经历过,为什么要让她受这份苦楚?望着女儿全身发烫,脸色通红,邓观心都要碎了。
赵玉真目光划过柜子里的酒精,陷入了挣扎。
她反复告诫自己,要冷静,小孩都是会生病的,发烧反反复复也是常态,不能自乱阵脚。尤其丈夫已经慌了,她绝对不能跟着慌张。
酒精现在不能用。韫姐儿太小,赵玉真怕用出事来。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对不能让韫姐儿以身试险。踟蹰再三,赵玉真这才想起来还可以温水坐浴。她赶忙去后厨,脚步凌乱地端来一大盆温水。
“快,先给韫姐儿擦一擦。”
邓观抱着孩子走过去,靠近后手还在微微发抖。
赵玉真深吸一口气:“我来。”
赵玉真盯着腋下、额头这些血管丰富的地方,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效果也有,可惜始终不能根治。
一声沉闷的叩门惊醒了夫妻俩。
须臾,王朔走了进来。
他晚上也过来瞧过,见韫姐儿退烧了之后才离开,不过他夜里没睡熟,早知道小孩儿发烧肯定要反复,这对刚当上父母的夫妻俩未必能稳住。果不其然,等他听到动静赶过来时,这对夫妻俩已经急得火烧眉头了。
他本想安慰这俩人,可转念一想,眼下说再多都无济于事,为人父母的总是会关心则乱。
“我家小孙儿之前也经常发烧,家里人学过一套的推拿手法,很是管用,要不你们让老夫试试?”
邓观还在犹豫,唯恐病情加重,赵玉真却果断让出位置:“老爷子您请。”
王朔赶忙把孩子抱在怀里。
可怜见的,也不知吃了什么脏东西,被折腾成这样。
韫姐儿难受地哼哼了两声,眼皮只睁开了一条缝,烛光透过来,除了王朔,旁边还有两道让人安心的身影。
韫姐儿莫名觉得委屈,开始放声大哭。
赵玉真赶忙拍了拍女儿,恨不能以身代之:“爹娘都在,韫姐儿不哭啊。”
很快,韫姐儿又闭上了眼,陷入一段焦灼的梦境。
大梁皇宫处处都是势利眼,哪怕贵如皇子公主也要分个嫡庶尊卑,更莫说一个从外头带进宫来,无依无靠,无父无母的孤儿。
“你爹娘呢?”
“你是不是没有爹娘啊?”
“他们家都没人了,要不然也不会赖在宫里。”
……
肆意的挖苦不绝于耳。
韫姐儿忍了,即便再小的人也知道自己的处境,她明白自己没有依靠,只能装作懂事听话的模样讨好太后,换取在宫里的一席之地。
可她的忍让并没有换来这群人的体谅,反而迎来了变本加厉的欺辱。永无止尽的嘲弄让韫姐儿再也忍耐不住,她决心苦练拳脚,没有师傅教她就自己琢磨,系着沙包,扛着水桶,用石块跟木棍比划,不论严寒酷暑,韫姐儿每天都要咬牙练上一两个时辰。
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总有一群人会出手欺负她,让韫姐儿恨得更加纯粹。这宫里就没有一个好人,她要靠自己的本事,把那些笑话她的人通通打趴下!
爹娘不在不是她受欺负的理由,她才不会认输。
韫姐儿也不是一开始便那样厉害,她也被人打伤了好多次,那些皇室宗亲、权贵子弟们,仗着她没有家人相护,派出大她几岁、甚至十几岁的人同她交手,揍她的同时还一遍遍戏耍她。等到她精疲力尽的时候,再肆意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韫姐儿抱着脑袋,等那群人离开之后,也会拍拍衣裳,故作坚强地离开。
她根本不痛!
每当她穿着破烂的衣裳回到长乐宫,又会迎来太后的轻声责怪:“怎的又同人打架了?”
韫姐儿不服:“是他们先动的手!”
“你就不能忍一忍,让着些他们?要跟他们好好相处。”
韫姐儿忍不了。
她屡败屡战,越挫越勇,每天都会去挑衅这群笑话她的人。从一对一,到一对多,从毫无还手之力,到打得他们哭爹喊娘。
这宫里读书的孩子,一个个都成了韫姐儿的手下败将。他们被迫臣服自己,在日复一日的打压中养出了奴性,对她唯命是从。
她把这群人当狗,鼓动他们在各自家中作威作福,跟着她惹是生非,学会了满身纨绔气。可她都已经这么坏了,那群人反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