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淑婧径直坐到了自己案前,左边是王衍,右边是杨启贤。
她一坐下来,众人的声音都小了不少。
“四年前,我至北疆。但见断壁残垣,荒草萋萋。寒鸦立于枝头,凄凉嚎叫。”裴淑婧端起酒碗,神色间满是缅怀:“当日便立誓,便是穷尽一生精力,也要将北疆整饬起来。”
说到这里,她稍稍停顿了一下。
宫人们穿梭不停,给众人端上酒肉、果蔬。
“今已过四年,北疆风貌大为改观。”裴淑婧继续说道:“有从关中迁来之百姓,昔年穷困潦倒,衣不蔽体,今有宅园桑果,可赡父母,可养幼童。有异族各部百姓,昔年野性难驯,桀骜凶悍,今已尽去蛮性,且牧且耕,纳入王化。有士人,昔年身无长物,前途渺茫,今已坐镇衙署,伏案疾书,胸怀百姓。为此改变,可值得满饮一杯?”
“殿下之功,老夫便是在京城,也有所耳闻。初有些不信,今日眼见为实,确是信了,当满饮此杯。”王衍第一个站了出来,附和道。
杨启贤默然片刻,也举起了酒碗。
有些官员对视一眼,都看懂了对方眼神中的含义:裴逆又在邀买人心。
“满饮此杯。”两位阁老带头,其他人不管乐不乐意,也举杯痛饮。
“四年有此改观,再过四年,便蔚为大观。届时将与诸君再度痛饮。”裴淑婧又举起酒碗,满饮一杯。
随后,便告罪离开了廊下。
她离开这座假宫殿后,回到了公主府。
本应直接去书房处理政务的时候,裴淑婧犹豫片刻还是站在书房外,凭栏远眺。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最后走到她的身侧。
沉默许久,裴淑婧率先开口:“我想把禅位之事放在北疆。”
身侧之人点了点头,“好。”
裴淑婧斜望她一眼,“你不觉得我有些劳民伤财了吗?”
最起码不能再用皇帝现在所住的简陋版宫殿了。
谢宁笑了笑,“我们在北疆努力了这么久,好歹有了些成果,我也想向天下人炫耀炫耀。”
裴淑婧的嘴角微微勾起。
谢宁继续道:“还记得那年的祭天大典吗?不如抛开旧制,在祭天大典上登基如何?“
裴淑婧思考许久,不得不承认她有些心动了。
她把谢宁抱入怀中,笑道:“礼部的那些人一定会上书反对。”
谢宁嗤笑一声,“新朝当有新气象。”
裴淑婧凝视着谢宁幽深的双眼,片刻。
“时间不多了。”
“是啊,时间不多了。”
谢宁知道裴淑婧这句话的意思是在提醒她。
“那你有决定了吗?”
小鱼端着一盘瓜果,一壶酒水来了,将它们置于围栏上,而后默默离开了。
谢宁拈起一片瓜,塞到裴淑婧口中,道:“这不还没到呢吗,殿下不妨到了时日再问。”
“本王也是这么想的。”裴淑婧抓起酒壶,稍微晃了晃,“过几日,我再安排一些官员至这里看看。只要心有热忱,有匡扶社稷,为黎民百姓造福之志。”
酒壶消失在了雪白的沟壑之中,谢宁神色如常,换了个姿势,将头枕在裴淑婧柔软之处。
“若是要真的准备祭天大典,那么禅位诏书一事该让他们准备了。毕竟还得三请三辞呢。”
“王妃所言甚是。”裴淑婧将酒壶取出,微有温热,还带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
谢宁白了她一眼,“殿下这些时日,变得强势许多。”
“辛苦王妃陪本王演绎咯,本王当有奖励。”
裴淑婧说着,抿了一小口酒,就要渡给谢宁。
谢宁摇摇头,拎着酒壶将裴淑婧拉入房间中,坐于床上,而后微微解开半身,将酒壶里的酒顺着脖颈倒了下去。
裴淑婧眼睛都直了。
不自觉的把抿在口中的酒咽了下去。
“这,王妃这举动倒是让本王有些无措。”
谢宁不屑的笑了,“别装了,再装我可穿衣服了。”
“别别别。”
裴淑婧尬笑两声,“这不是逗趣呢嘛!你这人一点情调都没有!”
谢宁有些无语。
裴淑婧咽了咽口水,从谢宁手里夺过酒壶又往她身子上倒了一些。
而后……
品酒。
……
又是一日的朝会。
事情不多,正当准备散朝之时,谢茂突然站了出来,道:“臣有事奏。”
“谢卿奏来。”皇帝尽量平静的说道。
“臣观上古之书,以尧舜为始者,盖以禅让之典,垂于无穷。略可道者七十二君,则知天下至公,非一姓独有……”谢茂不紧不慢地说道。
皇帝心中一紧,然后又用目光搜寻裴淑婧,见她没有来,心中更绝望。
群臣以目示意,大概知道谢茂要说什么了。
虽然有所准备,但也没想到会这么急,他们中有的人不想反对,有的人不敢反对,皆静静听着。
“自先皇之后,朝乱祸起,政渐无象……”说到这里,谢茂摇头叹息,眼中有悲恸之色。
“……惟夏王明